第44章(下)双雄同心 海疆悬锋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这封照会,诸位都看过了。英国人的胃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態度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硬。”他抬手,指尖点了点案上的照会,“限我们十日內剿灭红旗帮,解救格拉斯普尔,若是做不到,他们的军舰就要自行进入珠江口,清剿海盗。说白了,就是要借著护侨的名义,把军舰开进我们的內河,闯进我们的家门。”
  百龄上前一步,对著庄应龙躬身拱手,语气鏗鏘,带著压不住的怒火:“制军,这些西洋人,简直是欺人太甚!这里是我大清的国土,是我大清的內河,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他们的军舰来撒野!这哪里是什么外交照会,这就是一封战书!”
  “百抚台说得对!”邱良功猛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撞在腰带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督宪!末將已经下令,虎门炮台全线戒备,所有火炮都已校准,水师战船也已集结待命!只要洋人的军舰敢闯虎门,末將必率水师拼死抵抗,就算是船毁人亡,也绝不让他们越雷池半步!”
  庄应龙看著跪地的邱良功,看著满脸怒容的百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他抬手,示意邱良功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侧的李砚臣身上。
  李砚臣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案上的照会,又看向堂中悬掛的巨幅粤海舆图,声音沉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应龙,诸位,这封照会,看似是洋人衝著人质来的,实则根本不是。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格拉斯普尔的性命,是借著这件事,试探我们的底线,逼我们和红旗帮死战,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这话一出,正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百龄与邱良功皆是一愣,纷纷看向李砚臣,又看向庄应龙,显然之前只想著如何应对洋人的威胁、如何解救人质、如何平定海盗,却从未往这个深处想过。
  庄应龙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从澳门外海,一路划到虎门要塞,再划到赤沥湾,声音愈发凝重:“砚臣说得对。这些日子,我们翻遍了前明以来的海疆史料,查遍了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在南洋的所作所为,他们能靠著几万人的军队,征服整个印度,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战爭,是挑动內斗,分而治之。”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看穿的阴谋,完整地铺陈开来:“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他们一边用这封照会逼我们剿匪,逼著我们和红旗帮死战;一边又派人和郑一嫂接触,给她画饼,承诺给她提供军火,让她更有底气和我们对抗;甚至,他们还会把和海盗接触的消息,匿名送到京里,煽动御史弹劾我,逼著皇上下死旨,让我们没有半分和谈的余地。”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和红旗帮,打得不死不休,打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我们的水师耗光了,红旗帮也垮了,他们的军舰停在珠江口,想提什么条件,我们都没有反抗的余地。这就是他们在印度玩了几十年的套路,现在,原封不动地用到我们大清国身上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正堂里。百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深諳权谋之道,此刻被庄应龙一语点醒,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制军所言,字字诛心!”百龄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些西洋人,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如此阴狠的算计!我们之前,只当他们是为了赎金,为了通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图谋我整个大清国的江山社稷!”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放著三千银元的赎金不谈,偏偏要逼著我们去剿匪?”庄应龙苦笑一声,“一个格拉斯普尔,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就是一枚诱饵,一枚把我们和红旗帮都拉进圈套里的诱饵。”
  邱良功也终於反应过来,脸上的怒火变成了彻骨的寒意。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英国人一边喊著要解救人质,一边却迟迟不肯派人和谈赎金;为什么红旗帮最近声势越来越盛,明明被水师围困了数月,却突然有了底气,频频出击,甚至敢把船队开到十字门水道,逼近广州城。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英国人在暗中操纵。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邱良功沉声问道,“督宪,若是我们按兵不动,不剿红旗帮,洋人就有了藉口,军舰就要闯进来;若是我们出兵围剿,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和红旗帮两败俱伤。这……这就是个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