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甲子伏兵:饵动鱼来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明白!”
  五艘大福船,不紧不慢地沿著海岸线南下,一路走得规规矩矩,遇到港口就补给,遇到风浪就找避风澳停靠,完全是寻常商船的走法。沿途果然不断有海盗的小哨船盯上,可看到是五艘大福船,护卫不多不少,也不敢贸然动手,只是远远跟著,打探消息,然后飞速往朱濆的主力船队所在的海域报信。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鱼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此时,闽粤交界的南澳外洋,一处偏僻的避风澳里,朱濆的船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三十多艘船,挤在小小的澳口里,船帆破了,只能用破布勉强缝补,船身漏水,只能靠水手日夜不停地往外舀水。甲板上的海盗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靠在船舷上晒太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船舱里,朱濆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个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劣质烧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案上,散落著几个空盘子,里面只剩下一点肉乾的碎屑,连像样的酒菜都没有了。
  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自从蔡牵在浙洋覆灭、自爆沉海之后,朱濆就明白,他纵横海上十余年的根基,正在一寸寸崩塌。早年他与蔡牵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把持台湾海峡至浙闽外洋整条航道,凡往来商船——无论中式福船、艚船,还是葡萄牙、英国、西班牙的西洋商船,要想平安通行,必须与他麾下势力签订保安合约,缴纳定额“保护费”,俗称买水钱。
  那是他最风光的岁月。
  船队过处,洋面肃静。
  商船悬起他的旗號,便可一路无虞。
  他不必日日劫掠,只靠“航道秩序”,便能坐收巨利。粮米、火药、木料、白银、丝绸、洋货,源源不绝送入他的船队。西洋商人甚至愿意提前半年预付保费,只求航线安稳。
  可这一切,在蔡牵死后,烟消云散。
  李砚臣坐镇闽浙,雷厉风行。
  水师战船日夜巡弋,金门、厦门、湄洲、温州洋面,几乎不留空隙。保甲连坐之法深入沿海村落,一户通贼,十户连坐;一船接济,全港封禁。昔日敢私下卖粮、卖硝、卖铁钉给海盗的渔户、奸商、小吏,如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