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珠江劫火:九旗横海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自庄应龙上任,杀了苏昌柯,扬言要整肃水师、荡平海寇,可这半个月来,珠江口的海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猖獗。
  郑一的九旗联盟,就像一张铺在南海之上的大网,从虎门到澳门,从香山到琼州,商船、漕船、盐船,但凡入了他们的眼,无一倖免。广东水师的哨船,要么龟缩在港口里不敢出海,要么远远看见海盗的旗號,就立刻掉头逃窜,连上前阻拦的胆子都没有。
  日落时分,赤沥湾一片喧囂。
  劫掠归来的船队依次入港,一箱箱的白银、一包包的粮食、一捆捆的丝绸棉布,从船上搬下来,在滩涂上堆成了小山。各旗的人手按规矩分赃,秩序井然,少有爭执——这套分赃的规矩,是郑一嫂一手定下的,谁也不敢乱了分寸。
  主舰“赤龙號”的甲板之上,九旗核心人物,早已齐聚。
  郑一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柄新抢来的西洋短銃,虬髯下的嘴角带著几分不屑的笑意。他身侧,郑一嫂一身劲装,正拿著帐册,核对今日劫掠的所得,神情平静,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財货,不过是寻常沙石。
  左手边,严显手摇摺扇,眉眼低垂,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身侧的林玉瑶,一身红衣,手扶腰间佩刀,望著虎门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与恨意。
  甲板两侧,黑旗郭婆带、青旗乌石二、白旗总兵宝等七位旗主,或坐或立,脸上都带著劫掠后的意气风发。
  “痛快!”青旗帮的乌石二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震得船板都发响,“庄应龙那小子在广州城里喊著要荡平南海,结果呢?他的水师连虎门都不敢出,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劫了他的官盐船,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白旗帮总兵宝笑著接话:“乌石二帮主说的是。这半个月,各旗加起来,劫了二十多艘商船、三艘漕船,粮米、火药、白银,要什么有什么。广东水师烂了几十年,不是他庄应龙杀一个藩司,就能一夜之间变好的。”
  张保仔刚登船,大步走到堂中,躬身行礼,脸上带著亢奋:“盟主!嫂子!今日漕船尽数拿下,官盐两千石,纹银八百两,还有不少绸缎、药材,全按规矩分好了!庄应龙的水师哨船,就在十里外看著,连靠近都不敢!”
  郑一放下手里的短銃,朗声大笑,笑声顺著海风传遍了整个港湾:“好!不愧是我们珠江口的弟兄!
  他庄应龙在福建灭了蔡牵,就以为自己是南海的天了?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珠江口,是我们的地盘!闽洋是他的主场,到了粤海,是龙他得盘著,是虎他得臥著!”
  “盟主,不可轻敌。”严显收起摺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庄应龙不是之前的庸官腐吏。他能在短短半年內,把溃不成军的福建水师练成劲旅,能逼得蔡牵自爆殉海,绝非等閒之辈。他杀苏昌柯,是先断我们在岸上的眼线和接济,接下来,必然要整飭水师、修造战船,甚至会学李砚臣在福建的法子,封海禁渔,断我们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