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法立於上,而俗成於下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王皇后怔怔望著那抹灰影消失在宫门尽头,喉头泛苦,却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遣个小太监悄悄溜去太和殿外探听动静——其余种种,皆如隔岸观火,只能眼睁睁看著。
  ……
  太和殿內,王国威伏在地上,脊背僵直如冻土,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肩膀微微打颤。
  龙椅之上,沈凡指尖夹著李广泰那本弹章,一字一顿念道:“泰安元年三月,安国公王国威春日郊游,偶遇城外踏青的士绅李员外之女李小姐,垂涎其色,遂授意管家构陷李员外,胁迫其献女入府……”
  泰安元年九月,王国威在京城西市偶遇已嫁作人妇的赵氏,色心顿起。他暗中买通官府,诬陷赵氏夫君通敌,將其当街杖毙;隨后闯入赵家,强施暴行。赵氏含恨悬樑,尸身僵冷犹未散尽。
  泰安二年正月,安国公世子王思锐在醉仙楼与一名赴京应试的举子爭抢歌姬,言语衝突不过三句,便命家丁抄起酒罈砸向对方天灵盖——那书生当场脑浆迸裂,血溅满壁。
  泰安二年五月,王国威垂涎京南三十里外一片膏腴水田,先以“修河工”为名强征民夫,再借钦差巡查之机栽赃地主私藏禁物,一夜之间,周边二十顷良田尽数划入安国公名下。
  同年九月,他又盯上西郊五十余顷熟地,假託皇后懿旨建“祈福別院”,实则勒令佃户三日搬离,抗命者断腿逐出,田契全数焚毁重立。
  泰安三年四月,王国威春猎途经柳林村,见一农妇採桑於道旁,竟纵马围堵,强行拖入草棚施暴。那妇人挣脱不得,咬舌自尽,血染青衫……
  沈凡指尖发白,奏摺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將厚厚一叠纸甩到王国威脚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岳丈大人,这些事,是您亲手乾的?”
  王国威喉头一滚,刚想张嘴,抬眼撞上沈凡那双刀锋似的目光,顿时膝盖一软,重重磕下:“臣该死!臣万死难赎!求陛下念在皇后娘娘份上……饶臣这一回!”
  “皇后?”沈凡忽然笑出声,却没半分暖意,“朕瞧著,皇后这张脸,早被你们父子撕扯得稀烂了。不止她——朕坐在这龙椅上,光是读这些弹章,脸颊都烧得发烫。”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王国威腰窝,又补两脚踹向肩胛:“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岳丈?皇后温良恭俭让,怎偏生养出你这等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