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担保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周一早上,沈余骑车到了研究所。
第二机械厂后面有一片单独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子,没有单位名称,只有编号。传达室的人核对了他手里的借调函,放他进去。赵卫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旁边站着高长河。
“小沈,来了?”高长河今天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研究所的徽章,跟上次在方济民家见到的那个老工程师判若两人。“走,先带你看看咱们的攻关小组。”
他们穿过一道铁门,进了一间大厂房。厂房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机器轰鸣,只有几个人低声交谈。厂房正中央,放着一台覆盖着帆布的设备,从轮廓看,是一台镗床。
“就是这台。”高长河揭开帆布的一角,露出铸铁床身和精密的刻度盘,“瑞士产的,全国就两台。这台精度一直调不出来,主轴轴承是核心问题。”
沈余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主轴箱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能拆吗?”他问。
高长河点了点头。“拆,出了问题我负责。”
调沈余过来,本就是高长河自己顶着压力,现在再多一项,也不怕。
反正债多了不愁。
有高长河发话,其他几个人并没有在此刻为难沈余这个看着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伙子。
几个人围过来,有人递工具,有人拿记录本。沈余戴上手套,开始拆主轴箱的端盖。螺丝一颗一颗卸下来,端盖揭开,露出了里面的轴承。
是滚动轴承,精密度不低,但用在光学坐标镗床上,还是差了点。
沈余用手电筒照着,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
“如果改用液体静压轴承,精度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高长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确定?”
“我可以画出设计图,但需要厂里配合加工。”沈余所说字字清晰,充斥着完全的自信,“油腔的节流器是关键,孔径精度要求很高,你们能做吗?”
赵卫东想了下,开口,“能做。”
高长河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等沈余和赵卫东说完,才开口:“小沈,这件事我会上报。如果批下来,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不是挂名,是实打实的。你愿意吗?”
沈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卫东。
“愿意。”
高长河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黄土地。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攻关小组的人了。”他伸出手,跟沈余握了握,“欢迎。”
关小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是在研究所那间大厂房里开的。
长条桌边坐着十来个人,有研究所的工程师,有第二机械厂的技术骨干,还有两个从部里来的专家。高长河坐在主位,赵卫东在他右手边,沈余被安排在赵卫东旁边——这个位置,以前坐的都是老资格的工程师。
桌上摊着一沓图纸,是现有主轴轴承的技术方案。这套方案已经折腾了三个月,换了好几种滚动轴承,精度始终差一口气。主持会议的工程师姓刘,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试了瑞士的、瑞典的、日本的,最好的那批精度也只能到两微米。设计要求是一微米以内,差了一半。”刘工把数据表推出来,“我的意见是,继续提高滚动轴承的精度等级,从p4提到p2,成本高一点,但可行。”
赵卫东没接话,看了沈余一眼。
沈余开口了:“提高轴承精度等级,治标不治本。滚动轴承的结构决定了它有振动和摩擦,这是先天缺陷。”
屋里安静了一瞬。刘工摘下眼镜,看着沈余,目光里带着审视:“那你的意思是?”
“改用静压轴承。”
沈余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没有画复杂的结构图,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原理示意图——一层极薄的油膜,把主轴悬浮在中间,没有金属接触。
“静压轴承,轴和轴承之间没有直接接触,靠高压油膜支撑。没有摩擦,没有磨损,精度取决于油膜的厚度均匀性,而不是加工精度。”沈余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理论上,精度可以提高一个数量级。”
刘工皱了皱眉。“理论是理论,国内没人做过。”
“总要有人做第一次。”沈余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设计图画出来。”
【叮!触发随机任务:展露头角。成功画出静压轴承设计图,并获得认可,奖励软饭值5000点。】
沈余呼吸一滞。
数了数5后面的那几个零,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五千点软饭值,兴奋的差点笑出声。
连忙抬手虚握着拳头抵在唇边,战术性咳嗽了两声以作掩护。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沈余同志,请你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刘工脸色难看。
高长河真是疯了,病急乱投医,弄这么个连学都没有学过的小年轻来指手画脚。
其他工程师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盯着桌面,都不表态。
一直没有出声的高长河将手里的钢笔放到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小沈,你有把握?”他问。
“有。”
高长河看了刘工一眼,刘工沉默了足有半分钟,缓缓点了点头。
折腾吧,最好把总工的位置都折腾掉。
刘工心里气愤的想。
“那就试试。”高长河站起来,“谁还有不同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
散会后,赵卫东走到沈余身边,压低声音:“你知道刘工是谁吗?部里请来的专家,搞了三十年轴承。你刚才那话,等于是把他的方案否了。”
沈余把黑板上的字擦了,粉笔灰落在手指上。“他的方案不行,我说不说都一样。”
赵卫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好,自信心超强。
沈余先是打电话给陆桓谨,让人给李昭宁带话,他这几天走不开,然后就把自己关在给他临时安排的小办公室里,开始画图纸。
沈余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有,只需要照着画就行。
三天三夜,睡了总共不到八个小时,画出了厚厚一摞图纸。
从轴承的结构设计、油腔的布置方式、节流器的参数,到材料的选用、加工工艺的要求,都仔仔细细的标着。
时间到了,这间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刘工面无表情的看向赵卫东,“赵副组长,你还是进去看看,小同志是不是还有什么难题被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