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程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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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叙白醒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白线。他躺在床上看了几秒那道白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洗漱。

七点半,房间电话响了。前台打来的,说楚女士在大堂等他。他把西装叠好放进行李箱,围巾围好,拎着箱子出了门。

楚安禾站在大堂,穿着来的时候那件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披着,没化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他出来,递了一杯过去。“趁热喝。”

江叙白接过去,喝了一口。烫,苦,没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苦的?”

“观察。”

两人办了退房,打车去机场。

车上,楚安禾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上海的街道在车窗外一栋一栋往后退,高楼,店铺,法国梧桐。司机在听广播,播的是天气预报,今天晴,明天晴,后天也晴。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楚安禾问。

“先把奖杯挂起来。”

“挂在工具墙旁边?”

“嗯。”

“工具挪了?”

“回去再挪。”

楚安禾笑了一下。“我帮你。”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上飞机。两人的座位挨着,靠窗。江叙白坐在里面,楚安禾坐在外面。飞机滑行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给他看。

“这张拍得不错。”

是他在台上领奖的照片,灯光打在他脸上,奖杯举在手里。他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这张也好。”

是他在台下接受采访拍的,侧脸,表情很认真,楚安禾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不上相。”

江叙白转过头看着她。“那怎么办?”

“多拍。拍多了就上相了。”

飞机起飞了。爬升的时候耳朵有点疼,他咽了咽口水。楚安禾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含着。”

他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的,柠檬味。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很亮。楚安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车钥匙转了一小会儿。

江叙白看着她。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他肩上。他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云在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像棉花田。远处的天很蓝,蓝得很干净。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想起一年前,坐火车离开那座城市。那时候他一个人,胳膊吊着绷带,行李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师父的照片。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到了之后干什么,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火车上很吵,有人打电话,有人聊天,有人打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心里空空的。

现在,飞机上,有人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没动,怕吵醒她。

窗外,云飘过去了,露出下面的城市。房子一格一格的,路一条一条的,车一小点一小点的。快到县城了。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楚安禾醒了,揉了揉眼睛,从他肩上抬起头。

“到了?”

“到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肩膀硬死了。”

“是你的头太软了。”

楚安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江叙白没回答,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人的箱子,出了机舱。

机场很小,就一层楼,走几步就到大门口。外面停着几辆车,周明远的车在最前面。他靠在车门上,叼着一根烟,看到他们出来,把烟掐了。

江叙白走过去,周明远看着他们,看着两人手里牵着的箱子,看着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看着楚安禾嘴角的笑,看着江叙白耳朵的红。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响,在停车场里回荡。

“好!好!早就该这样了!”

楚安禾笑了笑,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江叙白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周明远上了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上海怎么样?”他问。

“还行。”江叙白说。

“领奖爽不爽?”

“还行。”

“你就不能换个词?”

江叙白想了想。“挺好。”

周明远摇了摇头,笑了。楚安禾在后座也笑了。车子开上高速,两边都是农田,刚收完庄稼,地里光秃秃的,远处有几栋小楼,白墙红瓦。

“我跟你们说,”周明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比划,“今晚必须庆祝。我订了位子,县城那家新开的饭店,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

“老地方?”楚安禾说。

“对,老地方。菜不错,环境也好。”

江叙白看了一眼后视镜。楚安禾在后座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他没说话。

“你们俩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周明远又看了江叙白一眼,“你那个师兄,这些年操碎了心。今晚你得好好陪我喝两杯。”

“我喝不了多少。”

“喝不了也得喝。高兴嘛。”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风刃工作室门口。江叙白下了车,打开工作室的门,把奖杯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楚安禾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奖杯。

“挂哪?”她问。

江叙白看了看工具墙。墙上挂满了扳手、螺丝刀、钳子,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会儿,指了指角落。

“那边,把那几把扳手挪了。”

楚安禾搬来梯子,爬上去,把那几把扳手取下来。江叙白在下面接着,递给她。她把扳手挂到别的位置,腾出一块空地方。江叙白拿着奖杯,比划了一下高度。

“再高一点。”

她往上挪了挪。

“往左一点。”

她往左挪了挪。

“好了。”

她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他旁边。两人仰头看着那个奖杯,透明的,挂在墙上,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看。”楚安禾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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