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处理烫伤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江叙白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开门,开灯,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右手疼。
钻心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纱布上已经渗出一片黄黄红红的东西,分不清是药膏还是血。刚才在酒店门口站了那么久,后来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凉水下面冲。
水冰凉冰凉的,冲在手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缩手。
就那么冲着,冲着。
冲了大概十分钟,他把手拿出来,用毛巾轻轻擦干。
纱布已经湿透了,黏在手上。他一点一点撕下来,每撕一下,都疼得龇牙。
撕完纱布,他看清了手上的伤。
手背红了一大片,好几个地方起了水泡。最大的那个水泡有拇指盖那么大,鼓鼓的,里面全是透明的液体。旁边几个小的,有的已经破了,露出底下红红的肉。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找出烫伤膏,挤了一大坨,涂在手上。
涂完,用新纱布缠上。
缠得紧紧的。
做完这些,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睡不着。
手疼。
疼得根本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那件旧工作服。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师父留给他的。
他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想起师父教他用扳手的那天。
那是他刚来师父店里的第三天。师父拿着一把旧扳手,递给他。
“来,试试。”
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扳手沉甸甸的,冰凉的。
师父说:“叙白,记住,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这双手要稳,要准,要有感觉。伤了手,就等于伤了命。”
他当时不太懂,只是点头。
后来他懂了。
每一次受伤,他都想起这句话。
“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
可现在,他的命根子,被人一次一次地伤。
他翻过身,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
不行,疼得受不了。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下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夜里凉,风吹在身上,有点冷。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招手。
车停下,他拉开门坐进去。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开出去。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缠着纱布,看不出里面什么样。但疼是真的疼,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他闭上眼睛。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到了。”
江叙白睁开眼,付了钱,下车。
急诊科的灯亮着,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他走进去,挂号,排队。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睛,看了他的手一眼,皱起眉。
“怎么烫的?”
“被汤烫的。”
“什么时候烫的?”
“晚上。”
医生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烫得不轻。”她说,“水泡这么多,皮都破了,得好好处理。”
她开始给他清洗伤口,涂药,重新包扎。
疼。
真疼。
江叙白咬着牙,一声没吭。
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这几天别沾水,别干活,好好养着。不然会留疤。”
江叙白看着自己被纱布缠满的手。
“留疤会怎样?”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留疤就是不好看。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修车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
“修车的手,留疤倒是没什么。但要是伤到神经,影响活动,那就麻烦了。”她拍了拍他的手,“所以好好养,别不当回事。”
江叙白点了点头。
包扎完,他去缴费,拿药,然后走出医院。
站在门口,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
他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路边,招手打车。
又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他拉开门,坐进去。
“去哪儿?”
他报了宿舍的地址。
车开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街上更安静了,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偶尔一辆车开过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缠着雪白的纱布,药味很浓。
他想起医生的话。
“好好养着,不然会留疤。”
留疤。
他想起师父的话。
“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
他的命根子,现在缠满了纱布。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结婚证。
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一直贴身放着,从领证那天起就没离过身。
他翻开。
里面贴着一张照片。
他和苏清颜,并排坐着。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是他求了她很久,她才同意去领的证。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件事谁都不许说。”
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