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叶无道的底牌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叶无道说“我臣服”的时候,夏凡就知道他在说谎。那种从愤怒到恐惧、从恐惧到顺从的转换,像排练过无数遍。监狱里的老油条都这么干——被抓之后立刻跪地求饶,等风头过了,反手就是一刀。
所以他没当真。但也没戳破。没必要。
“从今天起,叶家听我的。”夏凡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
叶无道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不是苦笑,不是认命的笑,是那种“你以为你赢了”的笑。像猫被踩住了尾巴,不叫,反而舔爪子。
“夏凡,你以为这就完了?”
夏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还有牌?”
叶无道拍了拍手。清脆的两声,在夜里传得很远,在空旷的正厅里来回弹跳。
后堂的门帘掀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板上,像一根干枯的树枝。那人走了出来。
灰布长衫,花白头发,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夏凡脚下。
夏凡愣住了。
药王。
“小子,又见面了。”
那声音,那语气,那微微驼背的姿态,夏凡太熟悉了。在监狱里,在山上,在破庙里,这声音叫了他无数次“小子”。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你没死?”
药王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死了。又活了。”
他走到夏凡面前,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拍了拍夏凡的肩膀。手掌干枯,但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
“叶老爷子救了我。那颗子弹打穿了我的肺,差一点就到心脏。他找了一位隐世高人,从阎王手里把我抢了回来。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又在轮椅上坐了半年,才站起来。”
夏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能看见药王左胸口的衣服下面,有一个凹陷——那是子弹留下的疤。
“你骗我。”
药王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不是骗。是没办法。叶老爷子说,他要是不救你,就让我死。我死了,你师父就真的没亲人了。你师父这辈子,就我一个弟弟。”
夏凡攥紧拳头。“所以你就替他卖命?”
药王摇头。“不是卖命。是还命。他救我一条命,我还他一条命。这些年,我替他杀了三个人,替他教叶辰功夫,替他挡过两次暗杀。命,早就还清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夏凡的眼睛。“但我欠你师父的,还没还。”
叶无道坐在太师椅上,翘起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夏凡,你以为你赢了吉家,赢了陈远山,就能赢叶家?叶家在京城一百多年,不是靠拳头站住的。靠的是人脉,是底牌。药王,就是我的一张底牌。”
夏凡没理他,盯着药王。“师父,你真的要跟我打?”
药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救过无数人,也杀过三个人。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但我欠叶老爷子的命。”
夏凡说。“你欠他的命,我替你还。”
药王抬起头。“你怎么还?”
夏凡说。“他想要什么?”
叶无道笑了。“我想要你的龙骨。你给吗?”
夏凡说。“不给。”
叶无道放下茶杯。“那就没办法了。陈先生走了,但我还有药王。你打他,就是打你师父。你不打他,他就得打你。你选。”
正厅里安静了。连院子里那些躺在地上的保镖都不敢出声。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药王和夏凡之间,像一条分界线。
药王看着夏凡,眼里的光变了几次。他想起药皇,想起那个把他从街头捡回来的师兄。想起药皇说“从今天起,你跟我学医”。想起药皇说“咱们是兄弟,一辈子都是”。想起药皇在电话里的抽泣声。
他开口了。
“小子,你走吧。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夏凡愣了。“师父——”
药王摆手,打断他。“我欠叶老爷子的命,但我更欠你师父的。药皇把我养大,教我本事。你是他徒弟,我不能对你动手。”
他转身,看着叶无道。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更深了,但眼睛很亮。
“叶老爷子,对不住了。这个人,我下不了手。”
叶无道的脸色变了。“药王,你——”
药王说。“您救了我的命,我还您一辈子。但这辈子,不包括动他。”
他脱下灰布长衫,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把长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手指在叠好的衣角上按了按。
“这条命,您收回去。我不欠您了。”
叶无道站起来,脸色铁青,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药王笑了。“您不会。您杀了我,就少了一张底牌。您舍不得。”
叶无道张着嘴,说不出话。
药王没再看他。他转身,看着夏凡。“小子,走吧。带我回去。我想见你师父。”
夏凡眼眶红了。“好。”
他走过去,扶住药王的胳膊。药王的胳膊很细,像干柴,但很有力。夏凡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两人往外走。叶无道在后面喊。“药王,你走了就别回来!”
药王没回头。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叶府,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药王打了个寒颤,夏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师父,您为什么要救我?”
药王说。“因为你叫我师父。因为你师父是我哥。”
夏凡没说话。
韩青、雷龙、牛大壮跟在后面,谁都没出声。车停在街角,夏凡扶着药王上车。
“回客栈。”
车开了。药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像干裂的河床。
“小子,你师父还好吗?”
夏凡说。“好。在江州。跟我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