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自己

第二天，沈郁欢带着念婉去了福利院。她把信交给小树，小树接过去，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字不认识，沈郁欢帮她读。读完了，小树的眼泪掉下来了。“沈老师，我真的是小树吗？”“你真的是小树。你会长大，会开花。你会有很多叶子，很多花，很多籽。”小树点了点头，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念婉站在旁边，看着小树，喊了一声“姐姐”。小树蹲下来，看着念婉。“你是念婉。你是妹妹。”念婉笑了，伸手去抓小树的辫子。小树没有躲，让她抓。她抓得很轻，像是在摸。

那天下午，沈郁欢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坐着，念婉在她旁边跑来跑去。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孩子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念婉跑累了，回来坐在沈郁欢腿上，指着天上的云，说“云”。沈郁欢说：“对，云。云像什么？”念婉想了想，说“棉花糖”。沈郁欢笑了。“对，像棉花糖。等你长大了，妈妈给你买棉花糖。”念婉说“现在”。沈郁欢说“现在没有，等有卖的，再买。”念婉点了点头，继续看云。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外婆”。沈郁欢愣了一下。“外婆在哪里？”念婉指着天上的云，说“外婆”。那朵云，像一个人，穿着裙子，头发长长的。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对，外婆在那里。她在看你。”念婉笑了，对着那朵云喊了一声“外”。云没有回答，但她笑了，好像听见了。

晚上，丰寒州回来，沈郁欢告诉他念婉在云里看见了外婆。丰寒州抬起头，看着天。天已经黑了，云看不见了，只有月亮和星星。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念婉。“念婉，外婆在星星上。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外婆。”念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一颗很亮的星，一闪一闪的。她喊了一声“外”，伸手去抓。她够不到，但她一直伸手。丰寒州把她举高一点，她还是够不到。她不甘心，一直伸手。丰寒州笑了。“等你长大了，就能摸到了。”念婉听不懂，但她笑了。

那天夜里，沈郁欢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小树了。小树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树很高，花很密，香气很浓。小树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朵桂花。她看见沈郁欢，笑了。“沈老师，我开花了。”沈郁欢走过去，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花。“你真的开花了。开得很好。”小树把那朵桂花递给沈郁欢。“送给你。谢谢你教我写名字。”沈郁欢接过花，闻了闻，很香。“不用谢。你本来就会开花。我只是浇了水。”小树笑了，转身，往远处走。沈郁欢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花丛里。她没有哭，只是看着。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念婉躺在她旁边，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看见沈郁欢，笑了，喊了一声“妈妈”。沈郁欢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早，念婉。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去看桂花树。”

她起床，给念婉换了衣服，喂了奶。念婉自己穿上鞋子，左脚穿进左脚的鞋，右脚穿进右脚的鞋。她穿好了，站起来，走了两步，笑了。“自己穿。”沈郁欢笑了。“对，自己穿。你长大了。”

她牵着念婉的手，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开了，花比昨天更多了，香气比昨天更浓了。念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喊了一声“花”。沈郁欢笑了。“对，那是花。桂花。外婆最喜欢的花。”念婉又喊了一声“花”，伸手去抓。她够不到，沈郁欢把她举高一点，她抓住了，握得很紧。

“念婉，你昨天在梦里看见小树姐姐了吗？”

念婉想了想，说“树，花”。

“对，小树姐姐开花了。她送你一朵花。”

念婉笑了，把那朵桂花握得更紧了。她抓住的，不只是花。是小树的笑，是外婆的笑，是所有人的笑。他们都在笑，因为她长大了。她会自己吃饭，自己穿鞋，自己走路，自己看云。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她是念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