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相依

沈郁欢不认识小树。她教过很多孩子，有些记住了名字，有些没记住。但她知道，这个小树，是她的学生。是那个坐在角落里、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她学会了写信。她写的第一封信，送给了她。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信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和顾婉清的信、小月的信、小月妈妈的信、山区孩子们的信、周景行的信放在一起。铁盒子越来越满了，盖子有点盖不上了。她用手指按了按，还是盖上了。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两棵桂花树中间。月光照在树上，照在叶子上，照在那些小小的花苞上。花还没有开，但快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棵树的树干。树皮粗糙，沟壑纵横，但它是暖的，被夏天的阳光晒了一整天，温温热热的。

“丰寒州。”

“嗯。”

“你说，这些树能活多久？”

“很久。一百年，两百年。比我们久。”

“那等我们不在了，它们还在。”

“在。它们替我们活着。替我们看这个世界，替我们闻风的味道，替我们听雨的声音。”

沈郁欢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树，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在月光里微微发亮的花苞。她闭上眼睛，闻见了桂花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她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小树给我写了一封信。她说，她学会了写信。这是她写的第一封信，送给了我。你听见了吗？你教我的，我教给小月。小月教给小树。小树会教给更多的人。一代一代，不会断。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星特别亮，在西北方向，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星，笑了。她知道，那是顾婉清在看她。她在说，郁欢，你做得很好。继续走。不要停。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系着一个结，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她轻轻握住它们，然后转身，拉着丰寒州的手。

“走吧。进屋了。”

“好。”

两个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它们说的，没有人能听懂。但沈郁欢知道，它们在说——等花开。等了一年又一年，总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