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过无痕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第二天,沈郁欢去福利院上课。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座位上了。小月坐在第一排,看见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过”。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这个字。过。过去的过,过日子的过,走过的过。谁会用‘过’字组词?”
小月举起手。“过去。”
“好。还有吗?”
“过日子。”
“还有吗?”
“走过。”
“小月走过哪些地方?”
小月想了想。“从家走到学校,从学校走到家。还走过公园,走过河边,走过桂花树下面。”
“走过。走过的路,不会消失。它会留在你的记忆里。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那些路,都在你心里。”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郁欢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她指着那几个字,带着孩子们读。“路——是——人——走——出——来——的。”孩子们跟着读,声音清脆,像春天的雨滴落在石板上。
下午,沈郁欢回到住处,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丰寒州发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你是沈郁欢吗?我是苏晚晴。能见一面吗?”沈郁欢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苏晚晴。她找到她了。她不知道怎么找到她的,也许是通过丰寒州身边的人,也许是查到了她的电话。她来找她了。不是找丰寒州,是找她。她想见她。沈郁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见她。也许是想看看那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女人长什么样,也许是想说对不起,也许是想说你把寒州还给我。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那天晚上,丰寒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有些疲惫。沈郁欢让开身,他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桂花树。花开了很多了,满枝金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郁欢。”
“嗯。”
“她找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没回。”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会回。她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沈郁欢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台上的桂花树。月光照在花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像碎银。
“丰寒州,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
“什么时候放下的?”
“你站在茶室外面,挡在寒城前面的那天。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想,就站在那里,挡着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放下她了。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你太好。好到我不需要再想她了。”
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丰寒州,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不知道。也许是跟你学的。”
沈郁欢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桂花香,但它在那里。
那天夜里,沈郁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想起了苏晚晴的消息。她没有回。她不会回。那个人,跟她没有关系。她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她笑的样子。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有一双和她很像的眼睛,只知道她走了很多年,现在回来了。但她回来了,跟她没有关系。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是顾婉清指给她的,是那个女人教给她的,是丰寒州陪她走的。苏晚晴不在那条路上。她从来都不在。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顾阿姨,苏晚晴回来了。她联系寒州了,也联系我了。寒州说不想见她。他说她从来都不在。他说我在。我不是替身了。我是我自己。你听见了吗?你不用再担心了。我会好好的。他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月光照在她背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她慢慢地睡着了。她梦见苏晚晴了。不是真的梦见,是她想象出来的。长头发,大眼睛,笑得很温柔。她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朵花。她看着沈郁欢,笑了笑,说:“你好,我是苏晚晴。”沈郁欢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好?久仰?谢谢你让我当了三年替身?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有开口。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了一地。那个人转过身,走了。沈郁欢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桂花树后面。她没有追。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人走了。走了就走了。不会回来了。她也不需要她回来。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她坐起来,看着那些花,笑了。她起床,给桂花树浇了水,换了衣服,出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早餐铺子开着,蒸笼冒着白气,老板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墙头上的橘猫不在,也许在别处晒太阳。
她走着走着,走到了丰氏大楼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她懂了什么,是因为她知道,有些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走过的路,她可以走,也可以不走。她走自己的路。那条路,不是替身的路,不是任何人的路。是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