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长冬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郁欢，你瘦了。”林纾说。
“有吗？”
“有。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太累了？”
“不累。教孩子，不累。”
林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寒州，打算什么时候办？”
沈郁欢愣了一下。
“办什么？”
“婚礼啊。”
沈郁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
“还没想过。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纾笑了。
“不急。你们慢慢来。反正都在这里，跑不了。”
沈郁欢也笑了。
从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沈郁欢和丰寒州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
“沈郁欢。”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沈郁欢想了想。
“希望桂花树明年开得更好。希望小月学习进步。希望寒城的腿再好一些。希望林纾做的菜越来越好吃。希望明远在江城住得习惯。”
“就这些？”
“还有。”
“什么？”
“希望你少加一点班，多睡一点觉。”
丰寒州沉默了。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沈郁欢笑了。
到了巷子口，她停下来。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进巷子。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丰寒州。”
“嗯。”
“那包花瓣，还在吗？”
“在。放在办公桌上。每天闻。”
“还香吗？”
“香。淡了，但还是香。”
沈郁欢笑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系着一个结，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她轻轻握住它们，在心里说：顾阿姨，新年快乐。你走了快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寒城出来了，明远回来了，刘铁柱自首了，桂花开了。我也变了。不再是替身了。有人陪着，有人等着，有人记得。你放心吧。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像一柄发光的剑。她看着那栋楼，想起第一次去时的样子。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她懂了什么，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等。等到了，就不算久。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身后，丰寒州还站在巷口，月光照着他，像一盏小小的灯塔。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冬天已经过了一半。春天还没来，但不会太远了。那些在冬天里睡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而她，也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