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初雪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十一月末,江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沈郁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窗台上的桂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人在寒风中伸出的手。她给它浇了水,把它搬到室内靠窗的位置,冬天太冷,它受不了。
她已经去福利院教了半个月的书。教的是一年级的语文,每天上午两节课,下午帮孩子们辅导作业。小月在她班上,坐在第一排,听课最认真,举手最积极。她教孩子们认字、写字、读课文。孩子们从歪歪扭扭写出“人”字,到工工整整写出“我们都有一个家”,进步看得见。院长说,沈老师,你来了以后,孩子们的学习成绩提高了很多。沈郁欢笑了笑,说不是她教得好,是孩子们肯学。
那天下午,沈郁欢上完课,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比白天大了一些,地上开始有了积雪,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打开门,走进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裂缝还在,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的声音。
自从那次告别之后,灵境空间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女人——三年后的自己——像是真的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但沈郁欢有时候会想起她,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摸自己头时手心的温度。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你还在吗?
很久没有回应。她以为不会有回应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很轻,很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在。】
沈郁欢的心跳加速了。
“你不是走了吗?”
【快走了。但还没走。想再看你一眼。】
“你在哪里?”
【在你心里。一直都在。】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能进去吗?”
【能。最后一次了。】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比之前更轻、更短,像一阵微风吹过。等她再睁开眼,已经站在灵境空间里。白色的空间,和以前一样,但光线暗了很多,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那个女人站在书桌前,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像一张透明的纸。她看着沈郁欢,笑了。那笑容很温暖,也很疲倦。
“你来了。”
“你瘦了。”
“不是瘦了,是快散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书桌的桌面,手指穿过了桌角,像穿过一层雾气,“我的时间不多了。能量快用完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沈郁欢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但手指穿过了她的手掌,什么也没有碰到。
“你摸不到我的。”女人说,“我只是一段意识。很快就要消失了。”
“消失了会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回到未来,也许哪里都不去。但没关系。你不需要我了。”
沈郁欢摇摇头。
“我需要你。”
“你不需要。你已经学会了。看人,说话,投资,布局,站在对手的角度想问题,提前算好每一步。你学会了。你比我当年做得好。好太多了。”
沈郁欢的眼泪流下来了。
“可是我还有很多不懂的。”
“你不需要懂所有的事。你只需要在你遇到的事上,做出对的选择。你已经做了。捐股份,去福利院,留下来。都是对的选择。”
女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手指穿过了她的头发,什么也没有碰到。她收回手,笑了。
“摸不到了。但没关系。你能感觉到,对吗?”
沈郁欢点点头。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阳光一样的感觉,从头顶一直暖到心里。
“以后,没有人教你了。你要自己走。”
“我知道。”
“怕吗?”
“怕。但不怕了。”
女人笑了。
“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有人陪我走。”
女人的眼眶红了。
“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