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枝桠

沈郁欢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还是有青黑色，还是睡不够，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肩膀没有那么紧了，也许是眉头没有那么皱了，也许只是她的感觉变了。

“丰寒州。”

“嗯。”

“明远说他想留在江城。”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的？”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他留下来，对他好。一个人在伦敦，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这里，有寒城，有林纾，有我们。他需要这些。”

沈郁欢点点头。

“你也是。”

丰寒州愣了一下。

“我也是什么？”

“你也有我们。不用一个人扛。”

丰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台上那盆桂花树的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我知道。”

那天的晚饭，五个人坐在一起。林纾做了红烧鱼、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排骨冬瓜汤。沈郁欢夹了一块鱼，很鲜，没有腥味。林纾说她今天去菜市场，看见鱼很新鲜，就买了一条。

“好吃吗？”林纾问。

“好吃。”

“多吃点。鱼补脑。”

沈郁欢笑了。丰寒城给周明远夹了一块排骨，周明远给丰寒城夹了一筷子西兰花。两个人你夹给我，我夹给你，碗里堆得满满的。林纾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两个，别夹了。吃不完。”

“吃得完。”丰寒城说。

沈郁欢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沈郁欢帮林纾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明远今天跟我说，他不走了。”林纾说。

“我知道。他跟我也说了。”

“他一个人在伦敦那么多年，不容易。”

“嗯。现在好了。有人陪了。”

林纾把最后一个碗递给沈郁欢。

“郁欢，你也有人陪了。”

沈郁欢接过碗，擦干，放回橱柜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从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沈郁欢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丰寒州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着，像在犹豫什么。沈郁欢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丰寒州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传到另一个人的手。

“沈郁欢。”

“嗯。”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桂花树。”

“好。”

“桂花还没开。”

“我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沈郁欢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靠在一起。沈郁欢低着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心里很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平静，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平静。像那棵桂花树，根扎在泥土里，枝伸向天空，不管风多大，雨多大，它都在那里，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开花。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那根褪了色的红丝带。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蜷在她掌心里，边角起了毛，颜色已经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她轻轻握住它们，在心里说：顾阿姨，明远不走了。他说他要留在江城，和寒城在一起。你听见了吗？你放心吧。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像一柄发光的剑。她看着那栋楼，想起第一次去时的样子。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怕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该等的人，还是要等。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丰寒州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