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常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不急了吗？”
“不急。但会等。”
“等什么？”
沈郁欢看着他，笑了。
“等桂花开了。等小月长大。等你学会说好听的话。”
餐桌上的人都笑了。丰寒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林纾笑得捂住了嘴，周明远低着头，耳朵红了。丰寒州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轻得像窗台上那盆桂花树的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吃完饭，沈郁欢帮林纾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寒州今天笑了。”林纾说。
“嗯。看见了。”
“他以前不会笑的。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笑。”
“他现在会了。”
“因为你。”
沈郁欢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放下了。放下了婉姨，放下了寒城，放下了那些他扛了很久的东西。人放下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会笑。”
林纾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她。
“你也是。你也放下了。”
沈郁欢接过碗，擦干，放回橱柜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从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沈郁欢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丰寒州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郁欢。”
“嗯。”
“你捐了股份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沈郁欢想了想。
“没有。那些股份是顾阿姨留给我的，但不是我的。我只是替她保管。现在她的事办完了，那些股份应该回到丰氏，回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手里。”
“但你什么都没有了。”
沈郁欢停下来，看着他。
“我本来什么都没有。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书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后来有了顾阿姨，有了你，有了寒城，有了林纾，有了明远，有了小月。这些就够了。股份是身外之物，有没有都一样。”
丰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敢看我的眼睛。现在你敢了。”
沈郁欢笑了。
“以前怕。怕你看见我眼睛里不该有的东西。现在不怕了。因为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不该有的了。”
丰寒州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很稳，不像以前那样在发抖。
“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靠在一起。沈郁欢低着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心里很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平静，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平静。像一棵树，根系扎进了泥土深处，不管上面的风吹得多大，它都不会倒了。
到巷子口，沈郁欢停下来。
“到了。”
“嗯。”
“晚安。”
“晚安。”
沈郁欢转身，走进巷子。走出去几步，丰寒州叫住了她。
“沈郁欢。”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我来接你。”
“去哪里？”
“去看桂花树。”
“桂花还没开。”
“我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沈郁欢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很远，她回过头。丰寒州还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玉坠子和那张小月画的桂花。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画纸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了，但那朵黄色的花还在，歪歪扭扭的，像一颗小太阳。她轻轻握住它们，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小月画了一朵桂花，送给你。她说，让你看看，以后要长成这样。你看见了吗？很好看。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像一柄发光的剑。她看着那栋楼，想起第一次去时的样子。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怕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该等的人，还是要等。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身后，丰寒州还站在巷口，月光照着他，像一盏小小的灯塔。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