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远方的回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郁欢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多。”他终于说，“但比你想象的要多。”

沈郁欢的心跳加速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知道一部分。”周明远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我知道他跑了。我知道你们在找他。”

“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打过电话。跑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些话。让我小心，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让我把他的钱看好了。”

沈郁欢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还知道什么？”

周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母亲叫林婉清。我知道我还有一个姨妈，叫顾婉清。我知道她住在江城，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母亲不让我见她。她说，她对不起她姐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母亲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说了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去找你姨妈。她叫顾婉清。住在江城。”

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站在机场的安检队伍里，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干净。

“你去找过她吗？”她问。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母亲和她二十年没有联系，我一出现，她会不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我犹豫了很多年。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她走了。”沈郁欢替他说完了。

“对。”周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在医院。我想去，但来不及了。等我办好签证，她已经走了。”

沈郁欢闭上眼睛。她想告诉周明远，顾婉清一直在等他。她等了八年，等那盏灯灭，等那扇门开，等她妹妹回来，等她外甥出现。她等了八年，等到死，什么都没有等到。

“你姨妈，”沈郁欢说，声音很轻，“她一直在等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郁欢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她听见了周明远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

“我知道。”他终于说，“她给我写过信。我母亲走后，我收拾她的遗物，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信，从江城寄来的。每一封都是我姨妈写的。我母亲一封都没有拆开。”

沈郁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看了吗？”

“看了。每一封都看了。看了很多遍。她写的字很好看。她说的话，很温柔。她说她很想我母亲，很想我。说她老了，身体不好了。说她种了一棵桂花树，等我们回去看。”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想回去。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父亲是那样的人，我母亲到死都没有原谅她姐姐，我凭什么回去？”

沈郁欢握着手机，站在安检的队伍里，周围的人还在走，还在说话，还在笑。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凭你是她的外甥。”她说，“凭她等了八年。凭她到死都在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明远说了一句：“我下周回江城。你能来接我吗？”

沈郁欢的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了上来。

“好。几点的飞机？”

“还没定。定好了告诉你。”

“好。”

电话挂断了。沈郁欢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后面的人在催她。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安检门，走进登机口。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伦敦的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机场的跑道上。她看着那片光，心里那块冷了很久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暖意。

周明远要回来了。不是为了他父亲，是为了他姨妈。那个给他写了无数封信、种了一棵桂花树、等了八年的女人。她看不见他了，但他在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