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线

那天从丰家回来之后，沈郁华一直在想丰寒城说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年轻人。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周景行叫他‘小赵’。他们谈的是技术上的事。我听到一些词——‘服务器’‘备份’‘防火墙’。好像在说电脑方面的事。”

小赵，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服务器，备份，防火墙。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周景行在那间茶室里见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目的。周董是钱袋子，这个小赵又是什么？是眼睛？是耳朵？还是一只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痕，把所有关于周景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跑了，但他跑之前说“棋还没有下完”。周董被他留下了，那些钱也被留下了。但这个小赵……如果他也是周景行的人的话，那他还在吗？他还在丰氏里吗？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要学习，我要学习，我要学习。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灵境空间的白光在她眼前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缓缓拉开一扇窗帘。那个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屏幕上的关系图又更新了——周景行的名字已经移到了最边缘，用灰色标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但从他身上辐射出去的那些线并没有断。有几条线连接到了新的名字上，其中一条，用红色标注，写着“赵明远（？）”。

“你来了。”女人转过身，看着沈郁欢，“脸色不太好。”

“丰寒城提到了一个人。”沈郁欢在椅子上坐下，“周景行在那间茶室里见过一个年轻人，叫他‘小赵’。戴眼镜，说话很快，谈的是技术上的事——服务器、备份、防火墙。”

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赵明远”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资料跳了出来——赵明远，三十五岁，江城理工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六年前进入丰氏，现任信息部总监。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笑容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

“六年前。”沈郁欢念出这个数字，“周景行开始布局的时候。”

“对。”女人说，语气很沉，“周景行在那间茶室里见的人，每一个都有他的用处。周董帮他转移资金，林纾帮他获取情报，这个小赵……”

她停住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张新的图标出现了——丰氏信息部的组织架构图。赵明远的名字在第三层，上面是总监，下面是十几个技术人员。但有一条红色的线，从他名字出发，绕过总监，直接连接到了丰氏的核心数据库。

“他负责数据库的维护和备份。”女人说，“也就是说，他拥有丰氏所有数据的最高权限。财务数据、客户资料、商业机密、战略规划，他能接触到一切。”

沈郁欢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六年前，周景行把这个年轻人安插进丰氏。六年来，他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从普通技术员到副总监，从边缘到核心。他手里握着丰氏所有的秘密，而丰寒州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他是周景行的人，那丰氏在周景行面前就是透明的。”沈郁欢说。

“不只是透明。”女人转过身，看着她，“周景行不仅能拿到丰氏的数据，还能修改它、利用它、用它来对付丰氏。你还记得三年前丰氏在华东那块地的竞标吗？丰氏的报价比周氏高了百分之十五，输得一塌糊涂。丰寒州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团队出了问题，但现在看来……”

“周景行提前知道了报价。”沈郁欢接上她的话。

女人点点头。

“还有两年前的那次并购。丰氏看中了一家公司，谈了半年，最后周氏以更高的价格抢走了。丰寒州以为是对方坐地起价，但如果是周景行提前知道了丰氏的底线……”

她没说完，但沈郁欢已经明白了。那些年丰氏在市场上的每一次失利，每一次谈判的被动，每一次战略的失误，都可能和这个叫赵明远的人有关。他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掏空丰氏，而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运气不好。

“丰寒州知道了吗？”沈郁欢问。

“还不知道。丰寒城刚提到‘小赵’这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查。但如果这个赵明远真的是周景行的人，那他现在…”

“可能已经跑了。”沈郁欢说，“周景行跑了，周董暴露了，他不可能还待在丰氏等警察上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新的图片——是赵明远的员工档案。入职时间、部门、职位、照片，还有一行备注：该员工于三日前请假，未归。

“三天前。”沈郁欢念出那个日期，“董事会的前一天。”

“他知道要出事了。”女人说，“周景行一定提前通知了他。或者他自己从某些渠道听到了风声，提前跑了。”

沈郁欢闭上眼睛。又是一个跑了的人。周景行跑了，赵明远也跑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从指缝里溜走，像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周景行信里的那句话——“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棋还没有下完。”他现在一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喝着咖啡，看着新闻，等着他的棋子们一个一个地归位。

“他能跑到哪里去？”沈郁欢睁开眼睛。

女人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赵明远的资料上划了几下。更多的信息跳了出来——家庭住址、家庭成员、银行账户、通讯记录。

“赵明远不是周景行。”女人说，“他没有海外关系，没有几本护照，没有藏在东南亚的资产。他只是一个技术人员，一个被周景行收买的人。他能跑到哪里去？跑不远。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

“但他手里有数据。”沈郁欢说，“六年的数据。如果他把那些东西卖给丰氏的竞争对手……”

“他不会卖的。”女人打断了她，语气很确定，“他不是那种人。他是被周景行收买的，不是被周景行培养的。他拿钱办事，但他不会为了钱把自己逼上绝路。他跑，是因为害怕。等他想清楚了，他会回来的。”

“如果他不回来呢？”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郁欢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光的人才有的笃定。

“那我们就去找他。”她说，“丰寒州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赵明远跑了，但他跑不了多远。在这个城市里，丰寒州想找一个人，不会找不到。”

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丰寒州在董事会上说“我会追”时的表情，想起他叫周董“周叔”时颤抖的声音，想起他站在那间茶室门口看着那些摄像头时铁青的脸色。他不会放过赵明远的。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顾婉清。为了那个在庙里点了八年长明灯的女人。

“还有一件事。”沈郁欢说，“丰寒城说，周景行在茶室里看过监控。那间茶室里有监控。”

女人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沈郁欢捕捉到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底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狡猾时的表情。

“监控。”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对。周景行在那间茶室里装了多少摄像头？他看见了什么？那些录像存在哪里？”沈郁欢一连串地问出来，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同时扑打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