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余波

他把笔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沈郁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但她的心里有一块乌云，不大，但很重。周董，周景行，都姓周。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丰寒州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寒城想见你。”

沈郁欢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好。几点？”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不是会所，是丰家。是那个她当了三年替身的地方，那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丰寒州说“来家里”，不是“来公司”，不是“来一趟”。是“来家里”。那三个字，让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七点，沈郁欢站在丰家门口。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在老城区的深处，青砖灰瓦，低调得不像是江城首富的住所。她在这里住了三年，进进出出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这扇门是为她而开的。今天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不一样了。不是因为门变了，是因为她变了。

她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丰寒州。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进来吧。”

沈郁欢走进去。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安静。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丰寒城和林纾。丰寒城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合身的，不是丰寒州借给他的。他坐在那里，背还是微微驼着，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林纾坐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头。她的手放在丰寒城的手上，两只手握在一起，安静地放在沙发上。

“沈小姐。”丰寒城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叫我郁欢就行。”沈郁欢说。

丰寒城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和丰寒州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谢你。”他说，“那天在茶室外面，你挡在我前面。”

沈郁欢摇摇头。

“不用谢。换了任何人，都会那么做。”

“不会。”丰寒城说，“不是任何人都会那么做。”

他坐下来，林纾的手又握住了他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棵在风中靠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支撑。

丰寒州从厨房里端出菜来。四菜一汤，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条蒸鱼，一碗蛋花汤。他把菜摆在餐桌上，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在做一件不熟练的事。

“你做的？”沈郁欢问。

丰寒州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餐桌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以前的安静不一样。以前的安静是尴尬、是疏离，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却隔着一堵墙。现在的安静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的东西。沈郁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很好吃。比她预想的好吃。

“寒州以前不会做饭。”丰寒城忽然说，“小时候家里请了阿姨，他连厨房都不进。”

丰寒州的耳朵更红了。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

沈郁欢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吃完饭，沈郁欢帮林纾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林纾洗，沈郁欢擦。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郁欢问。

林纾想了想。

“先陪寒城把身体养好。他十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医生说，他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我有的是时间。”

她把一个洗好的碗递给沈郁欢。

“然后呢？”沈郁欢接过碗，擦干。

“然后，也许会开一家小店。咖啡店、花店，什么都行。寒城说他想试试。”

沈郁欢看着她。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会幸福的。”沈郁欢说。

林纾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面具，不是武器，是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

“你也是。”她说。

从丰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沈郁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丰寒州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空，像几粒散落的盐。

“沈郁欢。”丰寒州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常来。”

沈郁欢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她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没有透过她去看另一个女人。他看的就是她——沈郁欢。那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女人，那个在董事会上站起来说“我没有退路”的女人，那个在茶室外面挡在丰寒城前面的女人。

“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走出去很远，她回过头，丰寒州还站在门口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封信。尽管信封已经磨得卷边，但她仍旧没有扔掉它，而是一直留着。她留着它，不是为了记住仇恨，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棋还没有下完。

但今晚，她不想下棋。

今晚，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