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金蝉脱壳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林纾知道吗?”她问。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他果然还是这样。”
沈郁欢看着丰寒州。
“她什么意思?”
丰寒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说,周景行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会留一手。当年对付寒城的时候,他留了一手。对付婉姨的时候,他也留了一手。现在轮到自己了,他更不可能不留。她说,她早就想过他会跑。只是没想到会跑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沈郁欢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会议室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和董事会那天一样。但那天,那道光照在了u盘上,照在了所有证据上,照在了站起来举手的股东们的身上。今天,那道光照在了一封空荡荡的信上。
“丰寒州。”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他不会回来的。”
丰寒州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继续走。”他说,“丰氏还要运转,寒城还要康复,婉姨的事还要有个交代。他跑了,不代表我们就输了。我们只是把他从棋盘上赶走了,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郁欢。
“至于他说的‘棋还没有下完’…那就让他等着,等他把棋盘摆好,我们再来。”
沈郁欢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还在,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是亮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终于磨出了刃口。
她站起来。
“好。”她说。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封信,我留着。”
“为什么?”
“提醒自己。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赢了就认输。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下棋。”
她推门走了。
走出丰氏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云层散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沈郁欢站在大楼门口,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封信。信封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装。但里面的那些字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走过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走过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人群,走过一家又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馆和餐厅。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冷的。那个地方放着周景行的信,放着“棋还没有下完”这六个字。
走到老城区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巷子很安静,两边爬山虎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些光秃秃的藤蔓。墙头上的那只猫不在。她推开那扇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每一次一样。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还在,花开得比前几天更少了,枝头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簇金色。石桌上落了一层干花瓣,卷曲着,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那根红丝带还在她系的那根树枝上,颜色褪了很多,边角起了毛,但还在。风一吹,它轻轻飘着。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根丝带。然后她走到那间茶室门前。门关着,锁换了。银色的,新的。她没有去推门,不需要了。门里面的东西,已经有人带出来了。但门外面的人,还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封信。她把它拿出来,看着信封上“沈郁欢”三个字。周景行的字迹,工整、从容,像一个赢家写给输家的信。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她把信放回口袋,转身走出院子。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那扇木门关着,门环上铜绿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走进阳光里。
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丰寒州的消息:
“警方查到了周景行的出境记录。他昨天下午从边境城市出境,去了缅甸。之后的行踪不明。”
沈郁欢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站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人群里。
棋还没有下完。但她不怕。她手里有顾婉清的玉坠子,有那根褪了色的红丝带,有那封挑衅的信。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个人会回来的。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十年后。但他会回来的。因为他说过,棋还没有下完。
而她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把这盘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