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章

又急忙拽了拽儿子的衣袖。

杨銑这才回过神，忍着脚踝的抽痛嘶声道谢。

朱世杰将那块沉甸甸的狗头金递给林宇：“去，快马告诉田千户，让他立刻带人和淘金的家伙过来。”

随后转向杨家父子，掂了掂手中的金块：“这个，我先借去当个凭证，晚些归还。”

“头领您只管拿去！本就是您发现的……”

杨父嘴上说得爽快，眼角却忍不住瞟向那块金子，肉疼得嘴角微微发颤。

朱世杰没再接话，转身对四下张望的众人扬声道：“都仔细瞧瞧附近，河岸、石缝，别漏了。

再去河里探探——这怕是条金河，河床底下恐怕还沉着不少。”

人群顿时散开，蹲身的蹲身，下河的下河。

不到半盏茶工夫，低呼便接连响起：有人从岸边碎石里抠出指节大的金粒，有人从河沙中筛出细碎的金色光斑。

河水流过指缝，竟有点点金屑在午后阳光下闪烁。

正当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时，远处传来熟悉的洪亮嗓门：“朱老弟——朱老弟在哪儿？”

田远征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朱世杰迎上去，不等对方发问，直接指向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田大哥，河里淌着金沙，岸上也有矿苗。

上游……恐怕有座金矿。”

田远征双眼一亮，回头暴喝：“抬过来！”

几名兵士应声扛来一块青石碑。

朱世杰怔了怔：“这是？”

“界碑。”

田远征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就埋这儿！从今儿起，这河、这岸、这地界里头所有的沙石土金——都姓大明！”

石碑沉沉落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石碑立稳时，朱世杰看清了刻痕——顶端是“大明”

二字，下方一行小字刻着“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

他手指悬在半空，喉结动了动：“田兄，这……”

“提督有令。”

姓田的汉子笑声粗粝，掌心拍在石碑侧面，“凡值得圈下的地界，都得立碑定疆。

我是个莽夫，不懂什么值不值，可这儿能淌出金子，还不够值么？朱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世杰只来得及点头。

石碑扎根后，田远征抹了把额角的汗：“劳烦朱兄弟在这儿盯着淘金的事，我带人往上游探探，顺道打点野味给弟兄们添油水。”

“田兄放心去。”

目送那几百号人沿河岸远去，朱世杰转身望向河滩上忙碌的身影。

正午日光斜劈下来时，田远征回来了，马背上横着几十具麋鹿的躯体。

朱世杰没看那些猎物，三步并两步凑近：“上游情形如何？”

“有矿脉。”

田远征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水迹从下颌淌进衣领，“但咱们缺懂行的匠人，摸不清底下埋着多少。”

“就算摸清了，眼下也带不走。”

朱世杰望向河道上游那片苍郁的林子，“总得等从亚墨利加折返再说。”

“先让弟兄们从河里捞些金砂罢。”

田远征将水囊系回腰间，靴底碾了碾地上的碎石。

商议既定，朱世杰朝林宇招手：“把田兄猎的鹿烤上。”

林宇应声去了。

那个刚得了新名的杨銑凑到鹿尸旁咧开嘴：“这玩意儿真是鹿？块头抵得上半匹马了。”

“中原古时也有这类异兽，只是寻常难见。”

朱世杰解释完，又补了句，“你捡的那块狗头金收妥了？丢了可没人替你寻。”

杨銑抬手搔了搔后颈，耳根有些发红：“我爹教过几手拳脚，没哪个敢动我的东西。”

朱世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最终只是颔首。

肉香从河滩蔓延开时，朱世杰走到头烤好的麋鹿前，抽出贴身短刃削了片肉送入口中。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他朝河滩方向扬声道：“歇工！填饱肚子再干！”

吆喝声次第传开。

众人围住那几十架烤肉时，朱世杰拎着个皮酒囊坐到田远征身旁，酒囊递过去的瞬间压低嗓音：“淘出来的金砂……往后怎么处置？”

酒壶被田远征接过去，仰头就是一大口。

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吞咽的动静，他用手背蹭掉下巴沾的酒渍，这才开口：“东西给底下人分了吧，不用往上交。”

“当真？”

朱世杰眼睛亮了一下。

“同船共命的交情，我糊弄你干什么？”

田远征朝左右扫了两眼，声音压得低了些，“路还长着呢，不给些实在好处，谁肯往前冲？再说咱们这趟差事，本就不是为了往回运金银——探路，认地方，这才是顶要紧的。”

朱世杰点了点头，目光在对方脸上多停了一瞬。

田远征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壶口漏出几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知道提督为什么点我带队么？”

他没等对方接话，自己就往下说，“大人说我这个人粗是粗，但听令。

明白了吧？刚才那些话，都是大人一句句嘱咐过的，我不过照样子说出来罢了。”

说完，他举壶又饮。

朱世杰像是忽然回过神，伸手就 ** 壶夺了回来。”哎，这我的份例！”

他嗓门提了起来，“你倒喝得痛快。”

“我那点儿早见底了。

看你不动，帮你消受消受。”

田远征咧开嘴，脸上毫无愧色。

朱世杰摇了摇壶身，听着里头所剩不多的晃荡声，故意板起脸：“我的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