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朱由检望向堆积的奏章,指尖在案沿轻叩数下。
江南的风雨欲来,他已布下应对的棋局。
奏章批阅毕,他转向后宫。
阎嫚儿正抱着婴孩立在廊下,见他到来,微微屈膝。
“抱着孩子,不必行礼。”
“只怕陛下忘了,这儿还有位小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扎进空气里。
“放肆!”
皇帝骤然斥道。
怀中婴孩受惊啼哭。
朱由检伸手接过襁褓,未看女子泛红的眼眶,转身踏入内殿。
阎嫚儿默默跟上。
殿内烛火摇曳。
皇帝笨拙地摇晃手臂,哭声却未止歇。
她接过孩子轻轻拍抚,啼哭渐弱,化作细弱抽噎。
“今日究竟为何?”
他的语气仍硬。
阎嫚儿将孩子交给乳母,手指攥紧袖口:“慈薇出生这些日子,封号……可有着落了?”
皇帝沉默片刻。
“朕一直在想。
皇长女的封仪,不能轻率。”
她抬起眼,睫毛还沾着湿意:“那陛下……已有主意?”
“尚未定夺。”
他望向窗外夜色,“大明朝对公主的旧制,朕想改一改。”
“当真?”
她的声音里透出光亮。
女儿降生后,她曾特意查阅过大明公主的规制。
这王朝对待皇子,向来慷慨——成年封王,岁禄丰厚,封地广袤,一生锦衣玉食。
可公主呢?得个封号,赐一处庄田,再领两千石年俸,便算全了礼数。
往后如何,全看与龙椅上那人的亲疏。
恩宠浓时,赏赐如流水;若淡了,便只能守着那点田产与禄米,在深宅里数着年月过活。
朱由检自女儿落地那日起,便反复思量此事。
他不愿自己的骨肉,也如历代公主般,被圈禁在朱红高墙内。
只是始终未寻得妥当之策。
今日阎嫚儿既问起,他不得不重新将这事搁到心头最紧处。
“传周延儒、朱弘林、苏元民,养心殿见。”
王承恩躬身退下后,他转向身侧的女子:“今日便把慈薇的事定下罢。”
“臣妾代她谢过陛下。”
“那也是朕的女儿。”
踏出宫门时,朱由检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都是血脉,何苦厚此薄彼?
列祖列宗竟也无一人想过改改这旧例。
养心殿里,两道身影伏地行礼。
他抬手示意人起来,直接问道:“长公主的封号,拟定了么?”
两人皆是一怔。
这般小事,何须特意召见?
周延儒执掌礼部,这类事务早已熟稔于心,当即躬身答:“陛下,臣等初拟‘坤兴’二字,不知圣意如何?”
“不可。”
那两个字刺进耳中,朱由检几乎瞬间斩断了话音。
坤兴——后来被唤作长平的那个名字。
城破之日,左臂断于亲生父亲剑下。
虽侥幸存活,却成了残缺之人。
再后来,青灯古佛的请求,亦被新朝天子以“抚慰人心”
为由轻轻挡回。
周显接过旨意时,殿外的雨正敲着琉璃瓦。
** 择定的姻缘,落在前朝最后一位公主肩头——她身子本就弱,如今更显单薄。
新朝天子赐下厚赏,金银绸缎流水般送进驸马府。
谁都明白,一个公主,又是女儿身,掀不起风浪。
她没能熬过第二个冬天。
棺椁出城那日,探子回报说她腹中已成形的胎儿也已无声息。
前朝血脉,终究这样悄无声息地断了。
“昭仁二字如何?”
周延儒的声音将他思绪扯回。
御案后的君王抬起眼:“本朝公主的封号,依何而定?”
周延儒喉结动了动,瞥向一旁的宗人令。
朱弘林上前半步:“回陛下,历来皆取古县之名。”
“用了县名,便要划地封邑么?”
两人对视一瞬。
汉唐旧事早已尘封,自宋以降,哪还有真正食邑的公主?不过空衔而已。
周延儒捻着袖口:“陛下……莫非有意赐地?”
“宗室减俸的风声才压下去,转头赏自己女儿封地?”
朱由检短促地笑了一声,“朕还不至于这般糊涂。”
“那陛下的意思是……”
“遥领。”
周延儒指间一颤,下颌传来细微刺痛——竟不自觉扯断了几根胡须。
朱弘林喉头滚动,声音发干:“此事……恐难成例。”
“难在何处?不过改个封号,比照亲王,取古国号为之。”
“可方才提及的遥领之地……”
周延儒硬着头皮追问。
“海外荒岛,岁取薄税,不与亲王同制。”
“臣不敢附议!”
“臣亦觉不妥!”
两声反对几乎同时撞进耳膜。
朱由检指尖在案上顿了顿。
周延儒这般趋利之人,怎会在此事上违逆?朱弘林更是自己一手提拔……
“说缘由。”
他声音沉了下去。
朱由检的目光从两位臣子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