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回公公,卑职……确实知晓此事。”
桌案猛地一震。
韩赞周的手掌还压在木面上,声音却像淬了冰:“这样大的动静,你竟敢瞒而不报?若是闹出乱子,你这肩膀扛得住?”
“不过是……祭几个死人。”
颜紫抬起视线,喉结动了动,“难道他们还能从坟里爬出来翻天?”
“蠢材!”
韩赞周将那番话又碾碎了,一字字砸过去。
颜紫听完,后背的官服渐渐洇出深色。
他倏然跪倒:“卑职糊涂!险些误了大事——求公公治罪!”
“治不治罪,自有你们指挥使定夺。
杂家懒得越俎代庖。”
韩赞周拂了拂袖口,“但这件事,你得跟着杂家的步子走。”
“卑职……听凭吩咐。”
颜紫低下头。
是将功折罪也好,是挣条前路也罢,此刻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
几日后,苏州孔庙前黑压压聚满了人。
士绅的绸衣、士子的方巾、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混作一片,像潮水般漫过石阶。
风里飘着纸钱烧焦的气味。
张溥站在最前头,手中那卷祭文已被掌心汗浸得发软。
他展开纸,声音在风里忽高忽低:
“……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呜呼,亦盛矣哉!”
念罢,他将祭文一收,陡然拔高嗓音:
“周公何辜?竟枉死于厂卫之手!吾辈一日不敢忘义士之血——”
目光扫过台下。
一张张脸涨红了,拳头攥紧了,也有人眼神飘忽着往后缩,甚至悄悄退出人群,消失在巷口。
张溥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
“今日,张某愿联名上书,请陛下罢厂卫、亲贤臣、远小人——诸君可愿署名?”
“愿!”
零零散散的应和声炸开,却又很快被风吹散。
更多人在原地踌躇,像被钉住的影子。
人群边缘,颜紫压低嗓子问:
“公公,还不动手?”
韩赞周没应声。
他只眯着眼,看庙前那缕青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像条快要断掉的绳子。
韩赞周转过身,朝角落里的木凳走去。
他坐下时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随后抬起眼,对静立一旁的颜紫开口:“可以动手了。
把各条通道都封死,一个也不许放走。
若有人胆敢抵抗,就地格杀。”
“遵命。”
颜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拐角。
没过多久,原本散布在四周那些看似寻常的商贩、挑夫,纷纷扯下外袍,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制式装束。
另一些人则从两侧低矮的屋舍中推门而出。
他们沉默地移动,像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所有能通向外界的路径。
而颜紫亲自领着十余名手下,径直朝张溥那伙人聚集的方位逼近。
当黑压压的厂卫人马如同铁幕般围拢时,场中顿时炸开了锅。
惊叫声、推搡声、器物倾倒声混作一团。
张溥在人群 ** 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身影,喉间迸出一声高喝:“诸君!昔年周公尚不惧虎狼之威,今日我等又何惧之有?舍生取义,正在此时!”
远处坐在凳上的韩赞周听见这喊声,嘴角向下撇了撇,侧头对身旁的随侍低语:“若不是杂家早知底细,怕真要被他这番慷慨陈词给唬住了。”
就在这时,另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另一端传来。
苏州卫的兵卒出现了。
他们簇拥着几名身着官服的人,穿过逐渐分开的人群,停在了场子 ** 。
为首的是知府寇慎与指挥使包立群。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冰投进沸水,骚动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颜紫感到手心渗出薄汗,却仍向前迈了几步,迎上那两道审视的目光:“寇大人,包指挥使,不知二位率军前来,所为何事?”
“本官忧心场面失控,特请包指挥使调兵前来维持秩序。”
寇慎的声音沉缓,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倒是巧了。”
颜紫接话道,“下官这里正缺人手,今日便劳烦二位相助。”
包立群忽然冷哼一声:“你一个锦衣卫千户,见了知府竟不行礼?还要我们听你调遣?”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行事即代表圣意。”
颜紫语调未变,目光却锐利起来,“指挥使莫非忘了这一层?”
如今朝野上下,谁不晓得锦衣卫的权势?包立群敢这样说话,背后定有所恃。
果然,寇慎缓缓开口了:“颜千户,祭祀孔圣并未触犯律例吧?锦衣卫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杂家怀疑这些人煽惑民众,图谋不轨!”
寇慎话音方落,韩赞周已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嗓音尖细得像冬夜里的风。
他看也不看那两名官员,只盯着颜紫厉声道:“颜千户,厂卫办案,何时需要地方官点头了?”
“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