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忽然有个披头散发的倭人挣脱束缚,踉跄扑到阶前。
他额上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声音却劈得像裂竹:
“求将军赐我一柄 ** !”
说完整个身子伏下去,前额重重磕在青砖上。
“让在下……自行了断!”
雷时声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提督没打算要你们的命。”
他解下腰间的长刀递过去,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提督想收编你们,替大明打仗——你肯吗?”
九条兼实僵在原地,呼吸似乎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醒过来似的,朝雷时声深深低下头。
“在下愿意……愿为上国效力!”
“带上你的人去领兵器。”
雷时声转身,声音从前面传来,“仗快来了。”
“遵命!”
看着那身影快步走远,雷时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三千余名倭兵重新拿起武器后,被径直带往巴达维亚东侧城墙下。
几乎同时,马塔兰军的使者也到了城外。
他们想弄明白——城里这些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
***
所谓爪哇使者站在帐中,身材矮瘦。
卢象升依旧坐着,没起身。
皇上早有意将这座岛划给唐王,眼前这些人日后便是大明的敌手,何必以礼相待?
“尊贵的大人,”
使者躬身,语调恭敬,“我是保列梭大将军派来的拉布德卡。”
“来意?”
卢象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大人……您们是明国人吗?”
“是。”
卢象升抬眼,“本督乃大明五军营提督,宜兴伯卢象升。”
“可这里是爪哇的土地,”
拉布德卡试图纠正,“这里不叫巴达维亚,是巽他格拉巴。”
卢象升侧首看向一旁的老通译:“此地旧称什么?”
“回大人,汉人历来唤作椰城——椰树的椰。”
卢象升转回视线,声音沉了下去:“那便叫椰城。
此处往后亦非爪哇之地,属大明旧港宣慰司所辖。”
“大人!”
拉布德卡提高了声音,“旧港宣慰司不在此处!您得给我们苏丹一个交代!”
他知道旧港宣慰司——卢象升听出来了。
这人是在装糊涂。
那块飞地,早在永乐年间郑和船队南下时便已设立,名义上统辖的范围从爪哇一直延伸到海峡对岸。
如今重提旧名,不过是要在这片海岸线上,重新钉下大明的界桩。
拉布德卡离开时袍袖甩出的弧度像折断的鸟翼。
卢象升站在檐下阴影里,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才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卢象观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确认某件早已预料的事:“马匹都上岸了?”
“五千匹,昨夜全部卸在旧港码头。”
“去城东。”
风从海面卷来咸腥的气味,混着士兵皮甲上桐油的味道。
杨国柱正在校场边缘擦拭刀鞘,看见卢象升的身影时立即站直。
没有寒暄,只一句:“谈崩了。”
这句话落下时,远处营房传来金属碰撞的细碎响动,像某种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
火炮是从战船侧舷卸下的,用浸透海水的粗麻绳捆在拖架上,车轮碾过碎石路留下深痕。
雷时声蹲在一门铜炮旁,用手指抹过炮口积存的夜露,抬头时与卢象升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不需要问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一声炮响撕裂午后沉闷的空气。
硝烟像灰白色的瘴气从炮阵升起,缓慢地漫向对面那片原野——那里聚集着马塔兰人的军队,他们的旗帜是用植物染料染成的赭红色,在炮火掀起的尘土中时隐时现。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身影没有溃散,反而在爆裂的轰鸣中开始移动,起初缓慢,随后越来越快,像潮水般涌过被炸出坑洼的土地。
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矛尖的反光时,明军阵中响起尖锐的竹哨声。
第一排火铳手单膝跪地,第二排站立,第三排从缝隙中伸出铳管。
射击不是齐射,而是波浪式的连续爆鸣, ** 撕裂空气的嘶声与中弹者的闷哼混成一片。
但冲锋仍在继续,那些赤脚踩过同伴 ** 的士兵发出含混的吼叫。
卢象升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他侧过头,对雷时声说了两个字:“接战。”
命令被转换成更具体的动作:杨国柱举起左手,向前挥下。
最先冲出阵线的并非明军主力,而是那些被编入辅兵队伍的倭人。
他们手中的长枪制式杂乱,奔跑时皮甲下摆拍打大腿,沉默地扎进敌阵——像楔子敲进木头。
紧接着明军本阵开始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得可怕,每一次落脚都踏在火铳射击的间隙节拍上。
城墙上的守军也开始动作。
垛口后探出的炮管调整角度,对准原野上最密集的人群。
这次炮击的落点经过计算,炸开的位置恰好截断了后续援兵的路线。
烟尘吞没了大片区域,只能听见其中传来非人的哀嚎。
第一次碰撞的结果在半个时辰后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