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站在一旁的胡敬业怔住了。

这价钱比平常高出近两成，竟连还价都不曾。

钱友德脸上的笑意凝了凝，很快又舒展得更开。

他还没接话，苏和的目光已移向门外堆着的粮袋与油罐。

“那些粮食和油，是谁的货？”

钱友德伸手拍了拍胡敬业的肩，向苏和引见。

胡敬业这才回过神，忙上前两步，领着客人走到自己那批货物前头。

苏和俯身抓起一把谷粒，在掌心捻了捻，又揭开油罐的封口，低头嗅了嗅。

铺子外头，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过石板地，将人影拉得细长。

胡敬业还没琢磨明白交割的规矩，旁边巡视的人已经踱步过来。

“几位，买卖谈妥了？”

“妥了，妥了。”

胡敬业赶忙点头，嘴角堆着笑。

钱友德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脸上也透出几分松快。

巡视的伙计抬手往大厅方向一指：“既成了，便请移步前厅办理手续。”

一行人跟着往里走。

厅里光线略暗，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另一名伙计迎上来，目光先落在钱友德身上。

“先生有何吩咐？”

钱友德清了清嗓子：“我们刚做成了一笔买卖，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办？”

“楼上请。”

伙计侧身引路，袖口往内廊一拂，“后面备有茶室，市场会派人见证。”

茶室不大，窗子半掩着。

几人刚落座，一名穿着青灰长衫、书生模样的人便端着木盘进来，盘上摆着砚台、笔和几卷纸。

“几位可用些茶？”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已抽出一张单子，轻轻搁在桌角。

钱友德瞥了一眼，眼皮倏地一跳。

但他没作声，只朝伙计抬了抬手：“沏一壶龙井，再配几样点心。”

“好嘞，您稍候。”

伙计应得脆亮，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胡敬业顺手捞起那张单子，目光扫过上头墨字，喉咙里猛地一哽——险些呛出声。

一壶茶竟标价十两？这数目够他搬回半屋茶叶了！他腮帮子紧了紧，偷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苏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书吏已将纸铺开，墨研得匀了。

他低声问了钱友德与苏和几句，笔尖便簌簌动起来，不多时，三份文书已然拟妥。

“两位请落款、按印。

契约各执一份，市场亦存一份底。”

两人依次画了押。

书吏转向钱友德：“钱掌柜，您那批货，现下便归苏和掌柜所有。

货栈那边，自有人去料理。”

接着又对苏和道：“苏掌柜，稍后请您将银款交至门外柜台。”

苏和颔首：“交完便可提货？”

“正是。”

钱友德却坐不住了。

货这就易了主，可他连银钱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书吏像是瞧出了他的焦灼，又补了一句：“钱掌柜不必急。

待我同苏掌柜验过货物，若无差池，今 ** 便可取走货款。”

“……好，那我等着。”

钱友德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钱友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胡敬业的油粮也走完了同样的交割手续。

待书吏与苏和一行人离去后，胡敬业仍有些恍惚，盯着手里的契纸低声道：“这就……成了？”

钱友德没应声，只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朝对面推了推另一只杯子：“十两银子的茶，别糟蹋。”

胡敬业这才回过神，咂了咂嘴：“下回可不能再进这雅间了，外头的交易室就挺好。”

“胡兄今日赚了多少？”

钱友德忽然问。

胡敬业脸上顿时透出红光，竖起一根指头。

“一千？”

“足足一千！”

胡敬业声音扬起来，“往日这批货，折腾数月也不过六七百两的利。”

“猜猜我得了多少？”

钱友德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哪知道你运来多少货？”

胡敬业哼道。

“五千两。”

钱友德吐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胡敬业怔住了，目光呆滞地落在茶盏上。

“还觉得这茶贵么？”

钱友德举了举杯子。

胡敬业缓缓摇头，喉结滚动一下：“不贵……这屋子、这阵仗，十两银子值当。”

“我也没想过，生意还能这样做。”

钱友德站起身，“该去二楼同朱大人打个照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前厅比先前喧闹数倍，人影攒动，声浪几乎掀顶。

钱友德拽住一个正擦汗的伙计：“怎的突然这么多人？”

“都是来抢铺面的！方才那笔买卖成了，看热闹的现在全想下场——”

伙计话未说完，钱友德已攥住胡敬业的胳膊往人堆里扎。

“钱兄，急什么？”

胡敬业踉跄跟上。

钱友德不答，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扫视，忽然定格在不远处周管事微秃的额顶上。

他挤过去，提高嗓音连喊两声。

周管事扭头见是他们，使了个眼色，转身挤进侧面一间小室。

钱友德紧跟而入，反手合上门，朝周管事郑重一揖：“我们的铺位，能否续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