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奴婢想着,该在两京十三省增设分行,南直隶尤其紧要。”
“朕再存一千万两。”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笔,“有件事要你去办。”
吕直抬起头。
“你去南直隶,把分行的架子搭起来。
另外……”
皇帝的声音平稳,却让吕直的指尖骤然发冷。
听完吩咐,吕直膝盖一软,几乎跪倒。”皇爷,此事……此事万万不可!”
“朕已经定了。”
朱由检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去准备吧。”
吕直还想说什么,却撞上皇帝扫来的目光。
那眼神像冬日井水,让他把所有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他躬身退出,殿门在身后合拢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次日清晨,朱由检去了慈庆宫。
与张嫣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便转向坤宁宫。
宫人们低着头传递消息时,都压着嗓子,仿佛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皇帝称病不朝,外臣一概不见,朝政悉数交由内阁处置。
每日的奏章依旧照常送入宫门。
京营五万兵马在英国公张维贤统率下向南开拔。
朝廷明发的檄文直指宜兴陈氏——谋刺圣驾,意图不轨。
为防江南动荡,京军南下协魏国公镇守留都。
与此同时,皇家银行的吕直也押着满载金银的车队向南而行,预备在南直隶开设分号。
无人知晓,皇帝本人正藏在这支队伍里。
“爷,车上歇歇吧。”
朱由检自来到这世间,头一回离开京城四方的天。
原野在眼前铺开,风卷过草尖,胸膛里那股滞涩忽然松动了。
他没理会吕直的劝,马鞭一扬,胯下骏马便窜了出去。
几个作商旅打扮的汉子急忙催马跟上,衣角掠起烟尘。
车队走了半月余。
抵达南京城外那日,朱由检与吕直分开,径直往钟山方向去。
山色苍郁,林涛如海。
他勒住马,对身侧人道:“叫曹正淳来。”
沈炼应声而去。
孝陵卫衙署后园,曹正淳正与梅春对坐饮茶。
午后光斜斜照在石桌上,壶嘴飘出袅袅白气。
一名百户叩门禀报:“大人,京里来人了,请曹公公亲迎。”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见疑色。
什么人物,竟要他们出去迎?
到了卫所门前,曹正淳一眼就认出马背上那道身影。
他瞳孔骤缩,疾步上前,却被沈炼横臂拦住。
低语几句后,曹正淳神色一整,上前拱手:“朱公子,请随老奴来。”
梅春满腹困惑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了孝陵,先至正殿。
朱由检拈香敬过太祖牌位,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情。
随后转入偏殿,门合上的刹那,曹正淳倏然跪倒:“老奴叩见皇爷,恭祝圣体康泰。”
梅春愣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
这是……陛下?
曹正淳侧首低喝:“还不见礼!”
梅春膝盖一软,整个人伏下去,声音发颤:“孝陵卫指挥使梅春,拜见吾皇……吾皇 ** !”
“起来。”
朱由检虚抬了抬手,“此处非朝堂,不必拘礼。”
曹正淳起身,眉头却拧紧了:“皇爷只带这几个人南下?实在太险。”
“吕直随行护驾,英国公的五万兵马也在途中,能有什么闪失?”
曹正淳的瞳孔骤然收缩:“英国公竟也南下了?”
梅春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五万大军向江南开拔?莫非是……
朱由检瞥见两人紧绷的神色,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不必惊惶,不过是多做些准备罢了。”
话虽如此,曹正淳的嗓音仍透着不安:“陛下此刻亲临,终究太过冒险。”
“朕不是早传旨让你在此等候?”
“臣原以为只是……”
“够了。”
朱由检打断他,指尖轻叩桌面,“此番南下自有要务。
先前让你接触的那些人,可都谈妥了?”
“均已办妥。”
“韩赞周此人如何?能否倚重?”
“臣暗中查访多日,观其言行,当属可信。”
“传他来见。
朕有差事要交办。”
“遵旨。”
待曹正淳退下,朱由检转向一旁垂首而立的梅春:“梅指挥使,孝陵卫如今尚能执戈否?”
梅春立即躬身:“回禀陛下,卫中将士皆经严选,弓马娴熟,对朱氏皇族绝无二心!”
“甚好。”
年轻的皇帝微微颔首,“朕驻跸南京期间,护卫之事便托付于你了。”
“孝陵卫必以性命护陛下周全!”
梅春单膝触地,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朱由检从未怀疑过这支军队的忠诚。
提及孝陵卫,便绕不开太祖皇帝。
洪武皇帝龙驭上宾后,建文帝下旨组建此军,专司守卫孝陵。
满编五千六百人,无不是百里挑一的健卒。
每隔五年需经考核,力衰者由其子嗣顶替,若无子嗣则赐银归养,直至终老。
他们的粮饷也远厚于寻常卫所。
然而这支本该永守陵寝的精锐,在北方连年烽火中被一次次抽调。
待到朱由检登基时,卫中仅剩千余人。
曹正淳南下前,皇帝曾密令:补全缺额,严训不辍。
天下卫所何其多,为何独重孝陵卫?
只因史册末页那场血战。
铁骑踏破江南,南京城头尽悬降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