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桌面的声响。”既非你所为，”

问话者声音平直得像尺，“那你以为，该是谁的手笔？”

“还能有谁？”

囚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

骆养性没有接话，只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油灯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暗影。”钱谦益指认你时，呈上了三封密信。”

他顿了顿，“你说那是构陷，可你自己方才的指控，又能拿出什么凭据？”

锁链哗啦作响。

张存仁试图前倾，却被铁环扯住脖颈：“他那些纸片也算证据？那我此刻说他们才更想弑君，是不是也该立刻定罪？”

“本官要的是实证。”

骆养性的手指在案卷上划出一道浅痕，“能呈上御前的、经得起推敲的实证。”

“实证？”

囚徒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他们东林党人……早在多年前就有过先例！”

话音落下的瞬间，刑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直沉默立在墙边的李若琏抬起眼，目光与骆养性短暂交错。

后者缓缓站起身，靴底碾过地面散落的稻草：“说清楚。

什么先例？”

张存仁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闭上嘴，将脸转向墙壁，只留下剧烈起伏的肩背。

骆养性猛地踹翻了脚边的木凳。

撞击声在石壁间反复弹跳：“赵康！”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鬓角斑白的总旗几乎是跌进来的，衣襟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酒渍：“卑职正在查验新到的刑具，耽搁了片刻……”

“半个时辰。”

骆养性打断他，指尖几乎戳到囚犯抽搐的额角，“我要听见他开口。”

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与李若琏一前一后踏出牢门。

诏狱天井里积着夜露。

骆养性在井栏边停住，声音压得很低：“他最后那句话，你怎么想？”

李若琏沉默片刻。

远处刑房隐约传来皮肉撕裂的闷响，他侧耳听了两息，才开口：“或许……牵扯到 ** 那桩旧案。”

骆养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人就那样站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直到一名缇骑小跑着穿过回廊，单膝跪地：“招了。”

供纸还带着刑房的潮气。

骆养性就着檐下灯笼读完，递给身侧的同僚。

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再抬头时，两人目光中映出相同的凝重。

北镇抚司的值房烛火通明。

骆养性将供词摊在案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某行字迹：“几分可信？”

“只提到霍维华当年进献的药物有问题。”

李若琏的声音很轻，“至于背后有无指使、何人授意，全是捕风捉影的臆测。”

“有这些臆测便够了。”

骆养性卷起供纸，用火漆封了口，“天亮递进宫？”

“是否再提审钱谦益？或许他知道内情。”

“不必了。”

骆养性将封好的文书锁进铁柜，转身时，烛火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

李若琏怔了怔，终究没再追问。

骆养性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这摊浑水，咱们最好别碰。

陛下若真想追究，自有东厂的人去办。”

“指挥使的意思是……？”

“你仔细想想，霍维华当年是谁门下走狗？”

“依附魏阉，自然是阉党余孽。”

“那你觉得，魏忠贤会蠢到对那位下手么？”

“绝无可能。

那位若出事，对魏忠贤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今有人猜测，是东林那帮人假借阉党之名，暗中谋害了那位。

那你再想想，他们为何非要那位死不可？”

“自然是因为那位宠信宦官，使得东林在朝堂上失了权势，更别提还有所谓的东林六君子折在阉党手里。”

“单凭这些，就敢行刺？”

“那大人的意思是……？”

“你自己琢磨吧，有些话，本官不便说透。”

李若琏抬起眼，目光在骆养性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头去，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猛然抬起脸，脱口道：“当今——”

“噤声！”

李若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一阵发凉，声音发颤：“此事……确实不是我等能沾染的。”

“慎言！慎言！慎言！”

“下官……谢大人提点。”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接近那三个囚犯。”

“卑职明白！”

***

次日清晨，眼底布满血丝的骆养性与李若琏早早候在宫门外，求见天子。

“臣骆养性、李若琏，叩见陛下。”

朱由检看着阶下神色疲惫的两人，抬手道：“两位爱卿平身。”

“今日入宫，可是有所进展？”

骆养性躬身回应：“启禀陛下，昨夜臣等在钱谦益府中拿获数人。”

“都是些什么人？”

“详细情形已具折陈奏，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呈上。

王承恩接过，转递至御案。

朱由检展开奏折，目光逐行扫过。

阅毕，他并未如预料中震怒，只以平淡语气问道：“这折子里的内容，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除当时审讯的百户与录供文书外，仅臣等二人知晓。”

“嗯。

派人前往徐州，将霍维华押解进京，严加审讯。

务必问出当年那所谓仙药究竟从何而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