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门口最近的那个壮汉被一脚踹翻,撞倒了堆叠的布匹。
她旋身闯入店内,肘击、膝撞、擒拿——几个正在施暴的汉子接连倒地,闷响混着布帛撕裂的声音。
这时,一个一直靠在柜边观望的瘦长男人慢悠悠走了出来。
“谁家的小姑娘,敢插手千山会的事?”
他话朝着姑娘说,目光却飘向街对面那群人。
方才的骚乱他并未参与,只冷眼旁观。
那对年轻夫妇带着十余名精悍随从出现时,他便留了意。
这架势绝非寻常富户。
帮派虽不怕事,却也不必为这点场面惹上麻烦。
因此即便手下全躺在了地上,瘦长男人仍压着火气,想先探探对方的底。
朱由检察觉到了那道来自角落的视线,但他没有侧目。
天色正在转暗,他朝那个方向唤了一声:“该回了。”
阎嫚儿弯腰扶起瘫软在地的母子,妇人含混不清的道谢声被她留在身后。
她快步走回人群旁,众人便转身欲行。
那一直盯着这边的汉子猛地提高了嗓音:“站住!打了人就想溜?”
朱由检脚步未停,只偏头向身侧低声交代了几句。
沈炼垂首听完,随即转身朝那喊话的汉子走去。
其余人继续前行。
沈炼走到对方面前,抬手掀开外袍一角,露出内里绣纹特殊的官服衣襟。
他凑近对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明日午前,到南镇抚司衙门来。
别动躲藏的念头——若明日见不到你,我会找到你,然后让你消失。
现在,去把店里被你砸坏的东西赔清,向掌柜低头认错。”
语毕,他不再看对方僵住的脸,转身去追前方已走出十余步的队伍。
走出三四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半侧过脸,补了一句:“记清楚,我姓沈。”
直到那袭青灰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被留在原地的汉子仍一动不动地杵着。
几个同伙围拢过来,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头儿,咱们……”
这一碰让他猛然回神。
他一把推开手下,冲进店铺里,伸手去搀还倒在地上的掌柜,语气急促得变了调:“李掌柜!方才都是误会!我这就送您去医馆,所有花费算我的,您看这样可行?”
掌柜却吓得直往后缩,双手胡乱挥舞着:“别打了……别再打了……”
汉子见状,扭头朝门外吼:“全滚进来!”
那几个手下慌忙涌入。
他扫视一圈,厉声道:“身上带的钱,统统掏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慢吞吞摸出些铜板和碎银。
汉子一把抓过,瞥了眼掌心那点寒酸的散钱,低声骂了句“穷酸”
,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约莫二两的银角子,连同那些零钱一起拍在柜台上。”这些赔你的损失!”
他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他必须立刻将今日之事禀报上去。
店铺里只剩下掌柜和那对母子,三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全是茫然的怔忡。
此时朱由检一行人已走到长街另一端。
随从们手里都提满了各式包裹,目的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朱由检抬头望向门楣上悬挂的匾额,眉头微微蹙起。”摘了,”
他淡淡道,“换成‘江阴伯府’的匾。”
王承恩弯下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安排人手去寻匠人。
朱由检转向阎应元:“兄长,去将家里人都接来吧。”
阎应元来前心中已有预料,可当真站在这座高门大院的宅邸前,脚步仍不由得顿了顿。
那门楣上雕琢的纹样,即便尚未踏入,也足以让人揣测内里的景象。
他听见朱由检的话,犹豫片刻才开口:“公子,这实在……”
一旁的阎嫚儿却先出了声:“大哥,快去接娘她们吧,我都许久未见了。”
阎应元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朱由检则与阎嫚儿等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府门。
穿过前庭,他径直走向厅中主位坐下,朝正四处张望的阎嫚儿招了招手:“来这儿坐会儿。”
阎嫚儿安静地走到他身旁落座。
守在一旁的仆役赶忙奉上刚沏好的茶。
朱由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漫过唇沿:“这宅子,可还合意?”
她用力点头:“合意,多谢夫君。”
“合意便好。”
两人低声说了些闲话。
待茶饮尽,朱由检起身,陪着她在府里慢慢走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护卫前来禀报,说阎应元已带着人回来了。
朱由检与阎嫚儿这才从后院亭中绕回前厅。
刚踏进正堂,阎嫚儿便朝一位头发灰白的妇人奔去。”娘!女儿真想您。”
声音里带着哽咽。
那妇人正是兄妹二人的母亲。
立在阎应元身侧的,想必是阎嫚儿的嫂嫂与侄儿。
朱由检停在门边静静看着,并未上前。
待堂中众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举步走入。
阎母与儿媳见有人进来,心里顿时明了——这该是路上听自家儿子(夫君)提起的那位了。
婆媳二人下意识便要屈膝,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今日出宫不便声张,不必行礼。”
又对阎嫚儿道:“扶老夫人起来吧。”
二人这才站直身子。
阎应元将朱由检引至上首坐下,自己与母亲等人陪坐在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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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在崭新的江阴伯府中用罢。
阎嫚儿亲手端来一盏茶,朱由检接过,看向阎应元:“江阴伯,不请朕去你书房坐坐么?”
阎应元听见这称呼,神色微微一肃,心知大约是要说正事了,立即对候在门边的下人吩咐:“引路,去书房。”
两人先后步入书房,各自落座。
书房里灯影昏黄,朱由检的声音先打破了寂静:“布庄那件事,江阴伯如何看?”
阎应元抬起眼,目光在年轻皇帝的脸上停留片刻。”陛下久居宫禁,或许少见这般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