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南镇抚司的锦衣校尉们很快集结在两人身后。
队伍转向北镇抚司。
踏进院门时,北镇抚司的人已被惊动,纷纷围拢。
一名指挥佥事上前行礼,询问来意。
骆养性没有立刻回答。
待院内人聚得差不多了,他才抬高声音宣告:
“本官奉旨执掌锦衣卫,总督卫事。”
他侧身指向沈炼:
“这位是陛下亲授的南镇抚司镇抚使,沈炼。”
众人齐声行礼。
骆养性转向那名指挥佥事:
“许显纯与魏良卿何在?”
对方低头答道:
“自魏忠贤伏诛后,二人便未现身,或许……或许在家中。”
“或许?”
骆养性眉头微皱,看向沈炼:
“整肃纪纲本是南镇抚司职责,就烦请沈大人带人走一趟。
本官需在此清查余漏。”
“遵命。”
沈炼利落转身,领人离去。
日影西斜时,两人重回宫城。
内侍通传后,他们走进了暖阁。
骆养性与沈炼躬身踏入殿内。
地面金砖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臣等叩见陛下。”
御案后的年轻 ** 合上手中书册,指尖在泛黄纸页上停留了一瞬。
“平身。”
声音听不出情绪,像秋日午后晒透的檐下铜铃,稳而淡。
“差事如何了?”
骆养性向前半步,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响。”回陛下,田尔耕在逃,余者皆已收监。
此次清剿共计七百三十一人,查获银两一百五十万有余。”
“尚可。”
朱由检的目光掠过两人肩头,落在殿外晃动的树影上。
“锦衣卫冗员太多。”
他忽然转回视线,语速加快,“老弱不堪用者、心思浮杂者,一概裁撤。
朕要的是刀刃,不是摆设。”
“臣等领旨。”
“去吧。”
两人倒退着退出殿门,靴底与门槛相触的细微声响消失后,朱由检才侧首看向身侧一直垂手而立的内侍。
“曹正淳还未返京?”
王承恩腰弯得更低些。”前日有信到,说抄没之物数量惊人,车马行进缓慢,恐还需些时日。”
“传信给曹变蛟。”
朱由检重新拿起案上书册,“让他分兵接应押送队伍。”
纸页掀开的窸窣声里,隐约露出书中绘制的草药图样——自昨夜听过皇后那番话后,太医院的卷宗便频频出现在这张紫檀木案上。
***
京城另一处,高墙围出的院落正堂里坐着七八个人。
茶烟早已冷透,无人去碰。
所有视线都盯着那扇雕花木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侧身引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踏入厅内。
满座人像被线扯动般齐齐起身。
“见过韩公。”
声音叠在一起,闷闷地撞在梁柱间。
老人抬手虚按。”诸位不必多礼,折煞老朽了。”
衣袍窸窣落座后,坐在左首的李标先开了口。”韩公可知今日宫中的动向?骆养性已接掌锦衣卫,缇骑四出,半日之内将昔日与阉党有牵连的武官尽数抄家下狱。”
“什么?”
坐在对面的钱谦益袖口一抖,茶盏险些翻倒,“先是凭空冒出个曹正淳执掌东厂,如今又让骆养性握紧锦衣卫——陛下这是要重启厂卫横行之势?”
韩爌没有立即接话。
他缓缓捋过下颌长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这些消息,可都核实了?老夫离京日久,眼下城中究竟是何光景?”
钱谦益转向李标。”李大人,还是你来说吧。”
李标深吸一口气。”自新帝登基,建奴南下,京营北调。
而后以延误军机之罪拘拿魏忠贤。
紧接着便是曹正淳骤掌东厂,以雷霆手段清剿阉党余孽。
如今朝中空缺职位堆积如山,钱大人便是因屡次奏请补缺而遭罢黜。
我等联名上书,奏疏皆如石沉大海。”
堂内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碎摩擦声。
韩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着一片浓影。
茶盏边缘的雾气尚未散尽,指节叩击桌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标放下杯盏,目光扫过在座诸人。”锦衣卫已经换了主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骆养性动手很快,那些曾经与内侍来往过密的,一个都没能走脱。”
“内阁呢?”
韩爌的视线从窗棂外收回来,“那几位阁老,总该有些动静。”
钱龙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动静?他们如今连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过去能倚仗的靠山已经倒了,现在只怕陛下一道旨意,就要步诏狱后尘。
除了点头称是,他们还能做什么?”
“如此说来,”
韩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眼下陛下只是将厂卫重新握回手里,朝堂格局……还未曾变动?”
“表面看是这样。”
钱龙锡顿了顿,“但军机处这件事,恐怕不止是为了西北那点乱子。”
李标忽然向前倾身。”钱大人,还有京营。
英国公张维贤奉旨整肃京营,这可不是小事。”
房间里静了片刻。
韩爌垂下眼睑,许久才重新抬起。”我们这位天子,”
他缓缓道,“要的恐怕不止是几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