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刚至城根,便见副将引着两名陌生将领迎面走来。
“总兵。”
副将侧身示意,“朝廷派来的援军——曹将军,张副将。”
两名年轻人同时抱拳。
守将回礼时目光掠过他们尚显青涩的面庞,心中那点期许像烛火般晃了晃。
怕是来积攒资历的吧,他暗自想着,语气便淡了几分:“有劳二位。”
“方才听闻敌袭,”
较年长的那位直接问道,“眼下情形如何?”
“暂退了。”
守将简短答道,引他们重新登上城墙。
年轻将领几步跨到垛口前,远处敌军正收拢阵型向后移动,撤退的队列竟不见丝毫慌乱。
“用兵有度。”
他低声说,喉结动了动,“是个难缠的对手。”
身旁另一人点头:“此战不易。”
守将闻言一怔,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
难道猜错了?他正思忖着,副将已开口提议:“诸位不如先移步总兵府歇息?”
“正是。”
守将顺势接话,“容某稍尽地主之谊。”
无论如何,得先把援军留下——至少他们带来的兵马得留下。
锦州的城墙需要更多血肉来填筑。
“不急。”
年长的将领却转向他,“请先安置我们带来的士卒。”
“不知……有多少人马?”
守将连忙追问。
远处最后一批敌骑正没入地平线扬起的尘烟中。
风卷过城墙,带来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曹正淳报出的数字让赵率教手指微微一僵。
“五万。”
他顿了顿,“三千营骑兵占两万,其余三万是神机营的火器手。”
“连京营也调来了?”
赵率教话音里压着讶异。
京畿最后的屏障竟被全数带离,这一战的份量已不必多言。
曹变蛟接话时,马蹄正踏过总兵府的门槛。
“马匹也尽数随军。”
他补了一句。
战时无酒,几人草草用过饭食便各自歇下。
连日颠簸耗尽气力,即便是曹变蛟这般惯于征战的躯体,也觉筋骨沉如浸水麻绳。
同一片夜幕垂向城外建奴大营。
帐帘被猛地掀开,豪格提刀闯入,刃口还在往下滴落黏稠的暗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阿玛,为何要撤?”
“轮不到你质问!”
皇太极扫去一眼,声调陡厉。
豪格不退反进:“让我再冲一次,城头必破!”
“够了。”
皇太极语气忽然缓下,像钝刀割过革甲,“今夜另有事交给你。
先去歇着。”
“阿玛——”
“出去!”
话被斩断在半空。
豪格攥紧刀柄,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竟陷入异样的死寂,只有风卷过血腥味的呜咽。
但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色浓稠如墨时,攻城的号角再度撕裂空气。
赵率教与曹变蛟疾步奔上城墙。
神机营的兵卒经过半日喘息,此刻已持铳立在雉堞之后,火绳在黑暗中亮起零星红点。
城外,火龙蜿蜒逼近。
曹变蛟眯眼望向那片移动的光海,侧头问身旁人:“夜战?建奴这是唱的哪一出?”
“连攻数日皆在白昼,今夜必有诡计。”
赵率教眉头锁紧,掌心按在冰凉的墙砖上。
“管他什么计,先打退这波再说。”
曹变蛟转身朝张之极扬手,“神机营——列阵!”
命令层层传开。
士卒迅速分成三列,铳管架于垛口,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敌影渐近,已能听见皮靴踩碎冻土的嘎吱声。
曹变蛟猛然吸足一口气,吼声炸开在城墙之上:
“放!”
爆鸣如雷炸响。
第一列火光喷吐后疾退装填,第二列紧接补上,第三列继而向前。
铳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息的铁雨倾泻。
远处高坡,皇太极望着城头骤然绽开的火舌,瞳孔骤然收缩。
旁侧的代善急声低喝:“大汗,明狗的援兵到了!”
皇太极沉默一瞬,忽地抬手指向黑暗深处:
“豪格——带你的人绕后取松山。
现在就去,不得延误!”
“遵命!”
豪格应声策马离去。
皇太极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烟尘里,这才转向身侧的代善。
“兄长不必多虑,今日确有一支明军入了锦州。”
“当真?”
代善的眉头骤然锁紧,“多少人马?”
他嗓音里压着不快——这样紧要的军情,皇太极竟未即刻通传。
“五万。”
皇太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从明国京营调来的,是他们小皇帝的手笔。”
“五万?!”
代善脸色一沉,“城里原有八万守军,我们啃了这些时日尚且艰难,如今又添五万——这城还怎么打?”
帐前顿时起了骚动。
几位旗主交头接耳,有人扯着嗓子喊:“既然明军都聚在此处,不如转道别处,总能掠些粮草人口!”
“本汗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