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红星电子厂

清晨六点，红星电子厂内已是一片忙碌。车间里的机器提前半个钟就启动了，轰鸣声在薄雾中回荡，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的活计比往常快了三分，眼角却时不时瞟向厂门口的方向。

老板张红星特意换上了那套结婚时穿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衬衫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用发蜡抹得油光发亮，梳成了整齐的偏分。

目光频频投向厂区大门外的柏油路，路面坑洼不平，晨雾中隐约能看到远处驶来的车辆轮廓，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老板这是等谁呢？”厂长李红军叼着烟凑过来，疑惑地看着他。平时这个一个星期都未必能在厂里见到一次的老板，今天破天荒早早守在门口，那架势比当年接订单还郑重。他弹了弹烟灰，“莫不是真跟传言说的那样，有大人物要来？”

张红星收回目光，拍了拍李红军的肩膀，语气含糊：“等个重要客人，一会儿你跟着我，多听少说。”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老式木窗的格子照进来，落在积着薄尘的文件柜上。

“听说今天有港商大老板要来收购咱们厂，”质检组的王姐一边擦拭着墙上那块“优秀企业”的铜牌，一边压低声音说，“看老板这架势，是把全部希望都押上了，咱们这厂总算是有救了，不会倒闭了。”

“谁知道呢？”财务李姐放下手中的算盘，语气笃定，“我昨天对账到半夜，厂里的账户上就剩几千块了，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凑不齐。听说咱们老板在金融危机里亏了几百万，外面还欠着材料商的钱，这次开价肯定不会低，就怕港商老板不买账。”

“那可未必，”仓库主管老王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上印着的“劳动模范”四个字已经模糊，他喝了口浓茶，撇撇嘴，“老板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指不定是想急急忙忙把厂子出手，揣着钱带着他小姨子出国躲债，哪管咱们这些工人的死活？”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手上的活计却不敢怠慢——老板昨天特意交代，今天不管多闲，都得显得热火朝天，不能让客人看轻了厂子。有人飞快地整理着文件，有人假装核对报表。

厂区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车间墙角常年积灰的机器底座、厕所门口的台阶缝，都被工人们用刷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宣传栏里贴满了泛黄的荣誉证书，门口的五星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厂区的喧闹。那声音厚重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