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明天就动工

李默骑着大儿马，李利那匹枣红马跟在屁股后头。马蹄子踩在烂泥跟冰碴子和成的道上，一路“吧唧、吧唧”，终于蹭进了靠山屯的屯口。

木栅栏门一过，就是李家大院。

李利跟屁股上燎了火似的，从马背上刺溜一下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没摔个狗吃屎。他手忙脚乱地把枣红马的缰绳往拴马桩上绕了两圈，也顾不上死活，怀里像揣着个宝，死死搂住那个装房契的木盒子，朝着他家的方向跑去。

“爹！娘！”

他那破锣嗓子在黑地里猛地炸开。

“我出息了！我不光盘了个大院子，我他娘的还有对象了——”

外屋地，热气混着棒子面粥的甜味儿扑了一脸。

张桂兰正拿个大铁勺在锅里搅着面疙瘩，身上那围裙油得能直接下锅。底下灶坑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外头那一嗓子，吓得她手一抖。

“咣当！”

铁勺磕在锅沿上，几滴滚烫的面糊子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死催的玩意儿！”张桂兰把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冲着门外骂，“等明儿我就告诉李梁，看我不叫他把这小子的腿打折！”

灶坑前头，李秀和李强一人蹲一边，正比赛似的往里塞柴火。火光映着兄妹俩通红的脸。听见李利那不着调的嚷嚷，俩人对看一眼，都拿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敢乐出声。

李默没搭理前头那个疯子。

他下了马，手指头冻得又木又僵，搓了半天才缓过来点儿。他耐着性子，把枣红马和大儿马的缰绳重新解开，一个一个结结实实地拴好。完事儿了，又从边上的草垛里薅两大把干草，扔进马槽里。

他一挑门帘子。

一股夹着雪粒子儿的生冷寒气，直愣愣地撞进来，跟屋里那股子粮食味儿搅在一块，呛得人鼻子发酸。

里屋炕头上，李山光着脚盘腿坐着，正拿旱烟袋锅子在自己的鞋底上“梆梆”地磕，磕出来两坨黑乎乎的烟油子。

“默子。”李山眼皮抬了一下，“上炕。”

李默没动。他把手上那副磨得发亮的皮手套拽下来，指头肚都麻了。他拖过一把掉了漆的长条凳，一屁股坐下，离着火炕还有点距离。

“下午，孙大福又来了。”李山拿粗糙的指头捻了撮黄烟丝，用大拇指死劲往烟锅里摁，“搁咱家门口转了半天。”

他扭头冲外屋喊：“强子！递个火儿！”

李强拿着根烧着火星的木柴跑了进来。李山凑上去，“刺啦”一声点着了，腮帮子猛地一瘪，深吸了一口。

“呼——”

一股子劣质烟草混合着没烧透的柴火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那意思……”李山拿大拇指蹭了蹭被熏黑的烟嘴，“屯子里的人都等着你那狩猎场动工，好挣俩钱过活。都在催。”

他停住，又吸了一口，像是在琢磨怎么往下说。

“还说铁丝网的事。有门路了，军工厂退下来的，加粗的，防瞎熊都没问题。就是要价狠，八块钱一米。”

李默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抓起刚脱下的皮手套，“啪”的一声，狠狠摔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八块？”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那笑声比外头的风还冷。

“他怎么不去抢？撑死五块的玩意儿，到我这儿翻一倍不止。真把我当冤大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