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童心未泯

姚萍一听李默这话，整个人愣在原地。三秒钟后，她猛地把手里的皮带扔出老远，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李利跟前。

那绑猪用的麻绳勒得太死，姚萍手指头直哆嗦，抠了半天才把死结解开。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胳膊要断了！”李利双手刚一得空，立刻揉着手腕子。粗糙的麻绳在那上面勒出了一道扎眼的红印。

姚萍顾不上自己手疼，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拿粗布袖子胡乱去擦儿子脸上的鼻涕和泥土。

“儿子，娘刚才没收住手，抽疼没？快让娘看看背后，哎呀这衣服都抽出印了……”她声音都在发颤。

李利压根没搭理姚萍的嘘寒问暖。他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斜眼瞟向一旁闷不吭声的他老爹李梁。紧接着，那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哇”的一声，音量比刚才还高了八度。

他那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梁，意思明摆着：老头子，你今天不给我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儿没完。

李梁被这哭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抬起脚，把鞋底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使劲蹭了两下，接着猛地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老布鞋底上一磕。

一点火星子崩到了鞋面上，烫出一个小黑洞。

“嚎丧呢！再嚎一句？”李梁猛地举起那根黄铜烟袋锅，指着李利的鼻子骂，“小兔崽子，老子生你养你，打你两下怎么了？我看你是皮痒没挨够！”

李利太了解他爹了。那黄铜锅子真要敲下来，脑袋绝对得起个鸡蛋大的包。

刚才还震天响的哭声戛然而止。李利打了个响亮的哭嗝，转头撒丫子就往院外的吉普车跑。上车太急，脑门“哐”地一下磕在了铁门框上，他也顾不上揉，连滚带爬钻进副驾驶，“啪”地一声把车门锁得死死的。

李默站在院子里，跟二叔交代了两句带着李利进城买房的事儿，这才揣着手拉开车门。

车厢里冷冰冰的，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混着呛人的柴油味直冲脑门。

李默一转头。

李利这会儿正坐在副驾驶上，脖子上挂着俩粗布缝的钱袋子，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他脸上两道泪痕把灰土冲出了两条沟，鼻涕还挂在嘴边要掉不掉的。整个人死死抱着那俩钱袋。

李默搓了一把脸，胃里一阵反酸。他这个堂弟，真是能把人气死又能把人笑死。

踩离合，挂挡。

吉普车摇摇晃晃地顺着土路往屯子外头开。车架子随着坑洼的路面“嘎吱”作响。

太阳这会儿升起来了，屯子里人也多了。挑水的、抱柴火的、端着粗瓷大碗蹲墙根喝粥的。

李利满血复活了。他把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大半，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初冬的冷风把他头发吹得像个鸡窝，他全不在乎，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哟！大爷！吃着呢？早啊！”

“张婶，去抱柴火啊？路滑慢慢走，别闪着腰！”

前面路上有几条大土狗正围着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转悠。李利一拍车门梆子，扯着嗓子喊：“哎哎哎！那几个黑狗白狗，让路！瞎眼了看不见四个轱辘的大车啊！”

李默被他这狐假虎威的样儿弄得没脾气，手往方向盘的喇叭上按了两下，“叭叭”两声，直接把那几条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

眼瞅着出了靠山屯，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李利赶紧缩回脖子，把车窗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