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筷子都夹不起来

“不行！”她板起脸，故意瞪着他，“快睡觉！你当自个儿是铁打的？这么折腾，早晚把身子掏空了！现在年轻不知道爱惜，等上了年纪，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别说干活，我看你连筷子都夹不起来！”

这话她本来是想吓唬他的，可说到“筷子都夹不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个儿先绷不住了，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靠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软。

李默也跟着嘿嘿傻笑，抱着媳妇儿温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那股子疲惫和困意，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温雨馨笑了好一阵儿，才缓过劲来。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刚想从李默的怀里挣开，让他好好躺平了睡，却听见耳边传来了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她身子一僵，微微偏过头。

只见李默还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已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沾着血迹和尘土的脸上，此刻满是安详。

温雨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没敢动，就那么静静地让他靠着，生怕一动就把他惊醒。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他的呼吸彻底沉稳下来，她才像拆一个珍贵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

她轻轻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缓缓躺平在炕上，又把枕头给他垫好，拉过厚实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身上，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炕沿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脸庞，比半年前刚过门那会儿，要粗糙了许多，也黑了许多，眼角甚至都有了细细的纹路。可就是这张脸，让她觉得无比踏实，无比心安。

她也想就这么躺在他身边，好好睡上一觉。可一想到院子里那些东西，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公爹、婆婆、弟弟，还有自家男人，都熬了一整个通宵，此刻怕是打雷都叫不醒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刚睡醒的妹妹李秀。

院子里那堆成山的皮子和肉，在屯子里那些人家眼里，那就是一堆堆油光锃亮的票子。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她不能睡。

温雨馨站起身，轻轻地给李默掖了掖被角，又悄无声息地给炉子添了些煤，这才穿上棉袄，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太阳，光线还很柔和，照在院子里，给那堆积如山的羊肉和狼肉，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剥下来的皮子码放得整整齐齐，上面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浓重的血腥味，依旧盘踞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温雨馨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屋檐下，挨着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看着院子里的东西，又能第一时间听到西屋里的动静。

她从兜里掏出纳了一半的鞋底和针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继续做活。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麻线穿过布料时，那细微的“唰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