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家和人兴·岁月静好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歇了半个时辰,太阳偏西了些。
张晓峰走到屋外空地上,把那盘小石磨搬出来。这石磨不大,直径也就一尺多,是当初黑市买的。磨盘上刻着细细的磨齿,磨粮食、磨骨头都好使。石磨沉甸甸的,搬起来得用点力。
他又从灶屋里搬出两口锅,架在石磨旁边。
“先炒米。”他说,“米炒香了,磨出来粉才香,狗也爱吃。”
陆青雪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干竹子劈成的柴,一点就着,火苗“呼呼”地窜起来,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通红。
张晓峰把二十来斤大米倒进锅里,拿锅铲不停地翻动。米粒在锅里噼里啪啦响,像放小鞭炮。慢慢变成淡黄色,香味飘出来,馋得墨墨又凑过来。
“好了。”他把炒好的米铲出来,摊在竹筛上晾着。米粒还烫手,热气往上冒。
接着炒骨头。
那些砸成小段的骨头,没干透,得炒炒。张晓峰把它们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炒。骨头里的水分一点点蒸发,颜色从白变黄,最后变成焦褐色,表面油亮亮的。
“这骨头得炒焦了,才能磨粉。”他一边翻一边说,“狗吃了补钙,长得壮实。牙齿也利。”
陆青雪点点头,记在心里。
骨头炒好,也摊开晾着。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些炕干的内脏——心肝脾肺肾,早就干透了,硬邦邦的,颜色发黑。张晓峰把它们收拢来,也准备磨粉。
等了一会儿,米晾凉了。
张晓峰坐到石磨前,抓起一把炒米,放进磨眼里。推动磨盘,嘎吱嘎吱响,淡黄色的米粉从磨缝里洒出来,细细的,落进下面的木盆里,像下雪一样。
陆青雪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往磨眼里添米。她的动作轻巧,每次添得不多不少,正好。
“这磨累不累?”她问。
“还行。”张晓峰一边推一边说,“比挑担子轻多了。推惯了,跟散步差不多。”
两人配合着,一个推,一个添。二十斤炒米,磨了小半个时辰,磨出一大盆米粉。黄澄澄的,散发着焦香。
接着磨内脏。
那些干透的内脏片,脆得很,一捏就碎。放进磨眼里,嘎吱嘎吱几下,就变成褐色的粉末。那粉末带着一股肉香,闻着就馋人,比供销社卖的肉松还香。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鼻子一耸一耸的,哈喇子流了一地。墨墨的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木盆。
“急啥子?”张晓峰笑骂,“等会儿搓成团子,晾干了才给你们吃。”
墨墨听不懂,但知道是骂它,委屈地呜了一声,尾巴却还摇着。
内脏磨完,最后磨骨头。
骨头最硬,磨起来最费劲。张晓峰推着磨,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陆青雪在旁边添骨头,时不时拿手帕给他擦汗。手帕带着她的气息,软软的,香香的。
“累不?歇会儿?”
“不累。”张晓峰摇摇头,“一口气磨完算了。”
骨头嘎吱嘎吱响,磨出来的粉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焦香。磨盘转得慢,每一圈都费力。
磨完最后一捧骨头,张晓峰放下磨杆,长长地吐了口气,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好了,都磨完了。”
陆青雪站起来,看着那三盆粉——米粉黄澄澄的,内脏粉褐色的,骨头粉灰白的,堆得满满当当,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张晓峰说,用袖子擦了把汗,“拌上野菜、骨头汤,搓成团子,够它们吃一个来月了。”
他从灶屋里端出那盆骨头汤——昨天熬的,今天又加了点水,还是浓浓的一盆,表面还浮着一层油花。
又从屋后拔了一抱野菜,洗干净,剁得碎碎的。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来,帮忙。”
两人蹲在空地上,把三盆粉倒进一个大木盆里。米粉、内脏粉、骨头粉,混在一起,用手搅拌均匀。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痒痒的。
然后倒进剁碎的野菜,再搅拌。绿色的野菜末混进粉末里,星星点点的。
最后,慢慢倒入骨头汤。
一边倒一边搅,那些干粉吸收了汤汁,慢慢变成湿乎乎的一团。香味飘起来,浓得化不开,馋得墨墨和黑虎直打转,围着木盆绕圈圈。
“行了。”张晓峰搓了搓手,“开始搓丸子。”
他抓起一把混合好的料,在掌心里一攥,再一搓,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就出来了。
他把丸子放在旁边的旧报纸上,一个个排好。
陆青雪学着他的样子,也搓起来。她手小,搓出来的丸子小一圈,但圆得很,一个个排在那儿,像列队的士兵,看着就喜人。
墨墨凑过来,鼻子往丸子上嗅。张晓峰一巴掌拍开它:“急啥子?晾干了才吃!”
墨墨委屈地呜了一声,蹲回去,眼睛还盯着那些丸子,嘴角又流出哈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