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暮色待客·知足常乐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正忙活着,墨墨突然竖起耳朵,冲进山的小径吠了两声。
“汪汪!汪汪!”
张晓峰抬头。
小径那头,一个人影慢慢走近。
陈木根。
背着个背篓,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走得满头是汗。日头晒着,他拿袖子擦一把,又擦一把,袖子都湿透了。
“老弟!”隔老远他就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喘,“我估摸你该在家,果然!”
张晓峰起身迎上去,在围裙上擦擦手:“陈哥?你咋来了?”
陈木根走到跟前,把背篓放下,喘着粗气:“我到你们村做木工活,顺道来看看你。”他将那布包袱递过来,“给,你嫂子让我带的。说是自家腌的咸菜,你一个人在山里,就着,下饭。”
张晓峰接过,沉甸甸一包。
掀开一角看,是切好的青菜,腌得黄爽爽,散发着花椒和盐的香气。那香味冲进鼻子,他嘴里立刻泛出口水。
“这咋好意思……”他话没说完,陈木根看见了坝子上的蜂窝。
“哟!”陈木根眼睛一亮,几步抢过去,蹲下身子,“这蜂窝大啊!哪掏的?”
“前几日巡山看见的,今儿去端了。”
陈木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蜜脾,啧啧称奇:“这蜜好,这蜜好!你看这颜色,这稠度——野菊花蜜!清火的,金贵着呢!拿到城里,那些干部抢着要!”
张晓峰转身进屋,拿了个小竹筒出来:“正好,我给你装点。带回去泡水喝。”
他蹲下,用筷子把蜜脾里剩的蜜往竹筒里扒拉。蜜淌得慢,一点一点积起来。装了满满一筒,估计有一斤。
陈木根看得直摆手:“够了够了!这多不好意思!”
“尝尝鲜。”张晓峰把竹筒塞回他手里。
陈木根捧着竹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叹了口气:“老弟,你这人……真是……”
“是啥?”
“没啥。”陈木根把竹筒小心收好——先放进背篓,又怕碰着,拿出来,用布包袱包好,再放进去——从背篓里拿出个纸包,“这个你拿着。”
张晓峰打开一看,是几根蜡烛。
白蜡做的,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粗一倍不止,有小孩胳膊那么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股清漆味。
“我自己熬的蜡,加了些漆树籽油,耐烧,烟小。”陈木根说,“山里晚上黑,点一根,不费眼。”
张晓峰心里一暖。
这年月,蜡烛是稀罕物。供销社卖的那种,又细又软,点一会儿就灭,跟逗你玩似的。陈木根这几根,够他用好久。
“陈哥,你坐,别急着走。”他把蜡烛收好,“我熬点蜂蜜,一会儿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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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屋里,张晓峰把蜜脾放进锅里,小火慢熬。
火不能大,大了蜜就糊了,发苦。得用最小的火,让蜡慢慢化开。
蜡遇热融化,浮在表面,黄澄澄一层。他用勺子一点点撇出来,放进另一个碗里——蜂蜡也有用,留着以后也可以用来做蜡烛,或者擦捕兽夹。
撇净了蜡,剩下的就是纯蜜。
金黄透亮,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香气浓得呛人。那香味从灶屋飘出去,连坝子上的墨墨都使劲吸鼻子。
他舀了两勺进碗,冲上温开水。
蜜水立刻变成琥珀色,热气腾腾,香气直往脸上扑。
端给陈木根。
陈木根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抿一口。
眯起眼。
半晌,说了一句:
“老弟,你这日子——我是真羡慕。”
张晓峰也端着一碗,坐在门槛上。
墨墨趴在他脚边,舔着碗底剩的那点蜜水。舌头吧嗒吧嗒响,碗底被舔得锃亮,跟洗过似的。
“有啥好羡慕的?”他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冷清?”陈木根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苦味,“你知道山下那些人过的啥日子?”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那山一重一重往远处退,由深绿褪成淡蓝,最后和天际融成一色。
“十几口人挤五间破屋,转个身都费劲。吃顿饭跟打仗似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慢了就饿着。两口子天天吵架,孩子哭,老人咳,从早到晚没个清静时候。”
“你这儿多好。想说话,有狗陪着。不想说话,没人烦你。饿了打只野鸡,馋了掏窝野蜂——这日子……”
他没往下说。
张晓峰也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