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提职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他知道反驳是最无力的,父亲既然说了,就是掌握了确切信息。
“我不是要你一定娶柳家的。”方振国继续说,“但柳家是入政的。先抛开他的权力不谈,最起码,作风、背景,上面都查过,没问题。你那个女人……查过吗?”
“她不可能有问题。”方敬修说,声音很稳。
“现在是你护着她,当然没问题。”方振国声音沉了下来,“未来呢?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如果有一天,你护不住了,她怎么办?你怎么办?”
方敬修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暖,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爸,”他最终开口,“我有分寸。”
“希望你真的有。”方振国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方敬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烟盒,点了一支。
烟雾在阳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要加速了。
陈诺的进度,要加速了。
他不能让她永远活在可能有问题的阴影里。他要让她强大到,没有人能质疑她的清白。
这几年走得弯弯绕绕,外人看着是一路顺畅,只有他自己知道底下垫了多少东西。
有些事不能写进履历,也不能对人说。
比如去年春天那趟去上州的差。
名义上是调研产业布局,实际上是帮某位不便出面的领导处理一桩旧事,一个退了的老部下,手里攥着些不该留的东西,需要有人去谈谈。
方敬修去了,谈了三天,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该消的东西都消了。
领导没明说感谢,只是在年底的关键时刻,往他这边推了一把。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哪有真正的清官?
不过是做出来的样子罢了。
有人做给上面看,有人做给下面看,有人做给自己看。
台上讲廉洁讲得最凶的,私下收东西收得最狠;
开会拍桌子骂腐败骂得最响的,回头就把侄子安排进了垄断平台。
他没资格笑别人。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棋局里的一枚子。
有些场合,不喝那杯酒,就是不给面子;
不收那份礼,就是不懂规矩;
不帮那个忙,就是不讲情分。
你以为你守住了底线,其实你只是被排挤出了圈子。
而出圈的人,连守底线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根本够不着那些需要你守的事。
方敬修也挣扎过。
无功而返。
后来他懂了。
这局里没有清白,只有站位。
你不在这个圈里,就在那个圈里;
你不帮这个人,就帮那个人。
没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只有谁的把柄藏得更深。
所以他帮了。
帮领导处理那些不能出面的事,帮同僚消化那些不能见光的账,帮自己铺那些不能明说的路。
他爱权吗?
爱。
他不虚伪。
权力这东西,尝过就戒不掉。
不是因为能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那些他从小就不缺。
是因为权力能让你护住你想护的人,能让你在别人低头的时候不必低头,能让那些想动你的人,先掂量掂量动不动的起。
那天晚上跟陈诺说人性是灰的,他是在说自己。
他也是灰的。
有白的一面,有黑的一面,更多的是夹在中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一面。
只是他希望,她看见的,是他愿意让她看见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