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原谅还是不原谅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可是他们也从来不知道,一个孩子要攒够多少失望,才能学会不再期待。
她不会再对他们倾诉,不会再对他们抱怨。该吵的、该怨的,早就做过了。可你永远换不来一个不爱你的人的爱——顶多换回愧疚。
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其实,他们都懂。
做父母的没那么傻。为哪个孩子付出了多少感情,更看重哪个孩子,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苏曼边哭边说,说当年她走得那么匆忙,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是做好了决定一去不返,还以为她在培训机构教完课就会回家,什么都没准备。直到临近开学,夫妻俩才明白过来,赶紧往她常用的那张卡里打学费和生活费。过了几天才发现,那张卡就留在她房间的桌子上。
一开始苏曼还打电话给她,后来,她连手机号也换了。
也想过到北京找她,但夫妻俩到底是体面人,做不出满校园寻人的事。
朱俊清始终没说话。
大约也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这个女儿,已经用五年多的决绝隔离,向他证明了一件事——不要小瞧孩子的记性。
小时候那些事,她都记得。那些委屈与愤怒,她从未放下。
如今,她终于自立了。甚至这一年多来,还每个月反过来往家里曾经给她打生活费的那张卡上打钱。
他一开始还欣慰,她终于记得父母了,但很快又想起她曾说过的话:要把他们为她花过的钱,一笔笔都还回来。
那他这个父亲,在她面前,哪里还有父亲的底气?
他只能拿出对待客人的态度来对她了。
按照“传统”,按照“习俗”,女儿的确是客人,迟早是只能当做亲戚来往的。
她不过是把这层关系提前了几年,从婚后提前到了婚前罢了。
苏曼还在说,说着说着又哭了。
苏云落给他们倒水。
“喝点水吧。”她说。
语气依然平静。
苏曼擦了擦眼泪,说他们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了,原来是当年他们那一届考上清华的一个男孩子,市榜眼,那么优秀,家庭也好,他们很满意,希望有一天她能带他回家吃顿饭。也许看到这样优秀的姐姐姐夫,欢欢也能受点鼓舞,知道上进。
唉,那个孩子,进了初中成绩越发不好了,没考上市一高,找关系花钱进去的。
夫妻俩分析过各种原因,家教继续请着,外面的辅导班也上着。孩子倒是聪明,就是惯坏了,没有奋斗的意识,谁的话都不听。最近还迷上了游戏,真是愁死人。
苏云落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嘴角动了动便收住了。
苏曼顿了顿,又说:“你……真的不回家里看一眼吗?”
“再说吧。”
“今年除夕,你还是一个人在这里过?”
苏云落看着自己的母亲:“这里是我的家。”
朱俊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憋了很久:“也许……你该回家看看了。”
“你奶奶病了,老年痴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我看她那样子,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你这一回北京,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血脉至亲……”
他说完,看着她。
苏曼也期待地看着她。
苏云落在心里默念那四个字:血脉至亲。
她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