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她赶紧对着电话说:“闺女啊,我跟你爸出去买东西,
正好就碰到小宁他们了。
几个大小伙子还没吃饭呢,
我想着都认识,就叫他们来吃饭了。
总不能饿着肚子赚钱吧,是吧闺女?”
纪母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纪锦书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她没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妈。”她的声音很平稳,
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总归还是朋友呢。”
纪母那边沉默了一下。
“那我先挂了。”纪锦书说,“你们吃饭吧,爸妈。”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她没等纪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嘟的一声,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纪锦书站在电梯门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丹东那边,纪母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看了看客厅里坐着的人,勉强笑了笑。
刘宇宁刚坐在饭桌旁边,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刚才听到纪母叫“闺女”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纪母嘴里说出来,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大飞和阿卓坐在对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刘宇宁。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刘宇宁的反应来看,电话那头的人不一般。
纪母把手机放到桌上,朝刘宇宁摆了摆手:
“没事,小宁,该吃饭吃饭。
你阿姨做的菜还多着呢,多吃点。”
刘宇宁“嗯”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纪父一直没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刘宇宁碗里,说了两个字。
“吃吧。”
就这么两个字,语气不轻不重,但刘宇宁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连碗筷碰到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纪母偶尔招呼一声“吃菜吃菜”,但声音也是轻轻的。
大飞和阿卓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人心里都有很多疑问,
但都憋着没问,这种气氛,谁也不好意思开口。
吃完饭,大飞抢着收拾碗筷,阿卓也跟着帮忙。
纪母说“我来我来”,大飞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
“阿姨您歇着,这点活儿我们干就行。”
阿卓跟进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纪母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刘宇宁。
刘宇宁坐在饭桌边上没动,低着头看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飞和阿卓收拾完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阿姨,叔叔,那我们先走了。”
大飞说,“还得去老街那边呢。”
“行,路上慢点。”纪母站起来送他们。
三个人出了门,下了楼,走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出去一段路,大飞终于憋不住了。
“宁啊,”他侧头看着刘宇宁,“刚才那叔叔阿姨是你啥人啊?亲戚?”
刘宇宁摇了摇头,没说话。
阿卓也凑过来:“那是啥啊?”
刘宇宁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沉默了几秒。
“我前妻的父母。”
大飞和阿卓同时愣了一下。
“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刘宇宁的声音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是我前妻。”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大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还爱她?”
刘宇宁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又低下头。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阿卓叹了口气:“你这状态,明显就是余情未了啊。”
刘宇宁没接话。
阿卓又问:“当初因为啥的离的婚啊?”
刘宇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她想要安稳的生活,我想追逐梦想。”
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像是一句话,
就把一整年的婚姻和无数次的争吵都概括了。
“还爱又能怎样,”刘宇宁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人总得向前看。”
大飞和阿卓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老街快到了,
远远地能看到那边的灯光和人群。
刘宇宁加快了脚步,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他的语气突然轻松了起来,
像是在切换一个频道,
“赶紧的吧,一会儿该有人占咱们的地儿了。”
大飞笑了一下:“那条街就咱们一伙唱歌的,谁占你的地儿。”
“那可说不准,”刘宇宁说,
“万一哪天冒出个比咱们唱得好的呢。”
阿卓在后头喊了一句:
“那不能,就你这嗓子,丹东找不出第二个。”
刘宇宁没回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三个人穿过马路,拐进那条老街。
晚上这会儿人正多,两边是各种小摊,
卖小吃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走到老位置,一个商铺门口的空地,
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摆开架势。
阿卓把吉他盒子放下,大飞开始架键盘。
刘宇宁把话筒从包里拿出来,插上线,试了试音。
“喂,喂。”
音响里传出他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
刘宇宁没在意,他把话筒架调了一下高度,
转过身对大飞和阿卓说:“今天唱那首新排的,你们跟紧了。”
大飞比了个ok的手势。
刘宇宁转回去,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音响里传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在路上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专注的神情,眼睛亮亮的,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整条街上回荡。
几个路人停下来,转过头看。
又停了几个人,又停了几个人,
慢慢地,他们面前聚起了一小圈人。
刘宇宁闭着眼睛唱,头微微仰着,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把路人的脚步一个一个地拽住了。
老街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刘宇宁的头发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