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去买衣服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的水流声已经停止。

那个穿着浅灰色旧针织衫的挺拔身影便极其利落地从厨房门后走了出来。

沈砚的双手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得没有一丝水渍。

他脸上的神情依然是那种将所有悲喜都彻底看淡的平静。

对于一个早已经把这份婚姻当作最后几天的“工作交接”来对待的人来说，洗几个碗和清理一段满是伤痕的过往一样，都已经不值得再在这上面浪费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他径直走向餐桌旁，准备像往常一样，拿起那块抹布，将这顿“不属于他的温情”的残局彻底擦拭干净。

然而，他刚走出厨房没几步。

站在餐桌旁盯了他半天背影的苏婉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沈砚，你等一下。”

苏婉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沈砚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离苏婉还有两米远的距离上。

他转过头，清朗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疑惑，也没有不耐烦。

那是一种对待陌生雇主极其专业的客套目光。

“婉婉，怎么了？是粥不合胃口，还是你的胃又不舒服了？需要我再去热一杯牛奶吗？”沈砚的语气极其平缓，像是一台没有感情设定的应答机器。

这种永远把自己摆在伺候人位置上的卑微态度，像是一根极其尖锐的刺，再一次狠狠扎进了苏婉原本就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里。

她强忍着喉咙里那股因为极度心痛而翻涌的酸涩，用力咬了咬下唇，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看起来尽量自然笑容：

“粥很好喝，我的胃也一点都不疼，我叫住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毫不避讳地再次从头到脚扫过他身上那件已经洗出了毛边和起球的旧衣服。

每看一眼，她眼底的内疚和自我厌恶就如同潮水般加深一分。

“沈砚……今晚七点的万盛集团周年庆宴会，那是整个滨海商圈最顶尖的名利场，出席的合作商和名流，大家在那种场合里都会穿得比较正式和隆重。”

苏婉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心口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钝痛再次袭来。

三年来，这个每天在油烟和冷眼里为她操劳的丈夫，甚至连一套能够撑起体面的西服都没有。

而在她苏婉那如山的奢侈品账单里，却从来没有哪怕一分钱是花在这个男人身上的！

她甚至连他穿什么码数、喜欢什么颜色的领带，这种对于任何一对普通夫妻来说最基本的问题，她都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重生给了她这次绝境翻盘的救赎机会，难道就真的要让这个无微不至照顾了她三年的男人，穿着这样一身残破的衣服，背着一辈子软饭男的骂名，在几天后绝望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吗？

好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补偿他！

苏婉闭了闭眼，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悔恨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重新睁开眼时，那目光里只剩下极其疯狂且坚定的偏爱。

“所以，我准备一会儿就带你去商场，去全滨海最好的男装定制会所，给你买几套合身的高级西装，作为我的……作为我的丈夫，今晚我必须要让你穿得最体面地站在我身边。”

这句话一出，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仿佛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沈砚站在原地，听着苏婉这番突如其来的甚至是带有几分急切恳求意味的话语。

那双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抹隐秘的惊诧，但仅仅只是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后，便迅速被一层更加理智和了然的薄霜所覆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旧针织衫。

她刚才说去商场是为了让他穿得“最体面”。

可是沈砚知道，苏婉是怕他穿得太寒酸，丢了她苏婉的脸。

沈砚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充满自嘲意味的冷寂弧度。

“带我出门买衣服？”沈砚在心底将这份看似施舍的善意，极其残忍却又合情合理地剥析得鲜血淋漓。

他那已经对苏婉彻底死心绝望的灵魂，在得出这个近乎完美的逻辑闭环后，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被羞辱后的愤怒，只剩下一种对于这份差事行将结束的荒凉通透。

买就买吧，既然是工作，雇主既然害怕这身破烂行头丢了她的脸面，愿意自掏腰包出这一身工作服的钱，他又何必去在乎那些用钱堆出来的所谓尊严和虚荣？

反正过几天，等这七天的倒计时一响，等绿本子一领，这些并不属于他这个农村小伙的高级包装，他甚至都会一件不留地在这个房子里脱得干干净净。

然后光溜溜清清白白地离开，连苏家的一粒扣子他都不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