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是最后的一份工作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当沈砚那极其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感情起伏的话音在这个只有两人的餐厅里落下时,苏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那部还屏幕还未完全熄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但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那双红通通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让人无法逼视的光彩!
他答应了!沈砚竟然真的答应了!
在昨天经历了那样一场冰冷的暴雨,甚至被她那些极度伤人的过往狠狠戳中心肺之后。
他竟然还在她毫不留情地推掉商业人脉的决绝面前,做出了妥协!
他答应以她“丈夫”的名义、以“家属”的身份,和她一起堂堂正正地站上那个被整个滨海名流瞩目的年会红毯!
这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狂喜,像是一场汹涌的海啸,瞬间将苏婉前世被死亡和背叛折磨得支离破碎的灵魂,给完完全全地托举了起来。
这种喜悦,绝对不是因为那场重要的酒会,更不是因为苏氏集团能在这场利益纠葛的局里多拿到多少块开发地皮和资源。
如果沈砚今天还是那般抗拒,就算是拿整个苏家陪葬,她也绝对不会独自去踏入那个所谓的名利场半步!
她开心的是,这是不是意味着,在沈砚那如同死灰一般冰冷的心里,其实对她还是有着一丝微弱的在乎的?
是不是这三年哪怕她做得再混账,只要她肯放下身段,拼命地去弥补,去撞开那座冰山,他依然还是会在最紧要的关头,给予她一丝不可言说的温柔?
“沈砚……谢谢你……”
苏婉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可是这一次,那是极致的喜极而泣。
那张未施粉黛的绝美容颜上,绽放开了一个足以让这清晨的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灿烂笑容。
她激动地想要去握他的手,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这种可能会把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给吓跑的冲动。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今天晚上她要怎么在那些趋炎附势的老总和名媛面前,把这个受了三年委屈的男人,极其耀眼、极其霸气地介绍给全滨海市认识。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婉的眼光从头到尾只有沈砚,什么陆泽,什么白月光,在那一刻,全都是一堆狗屁!
这大概就是他对她开始重新接纳的证明了吧。
只要过了今晚的酒会,只要她公开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身份,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苏婉越想,眼底的那种希望就越是炙热得有些灼人。
然而。
在这个只有宽大餐桌相隔的对面。
看着苏婉那张又哭又笑,仿佛因为他一句同意就获得了全宇宙最珍贵礼物的脸庞,沈砚的心底除了越来越厚重的死寂之外,再也激不起一丝半点的涟漪。
如果苏婉能读懂他此刻真正的心境,她恐怕会绝望得比昨天淋在暴雨里还要痛苦一万倍。
因为在这句话的背后,根本就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什么重新接纳,更没有任何要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微小火苗。
沈砚的内心平静得甚至有些荒芜。
在说出那句同意陪她去的承诺后,他就已经在这场名为婚姻的最后倒计时的答卷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看到她因为拒绝酒会而显露出的真实落寞时,那种多年培养出来的“职业责任感”达到了巅峰。
这种责任感无关爱情,甚至无关他对她的哪怕一丝好感,而是源于那深深烙在骨子里的卖身契以及三年在保姆间度过的深刻烙印。
这不过是一份他拿着三年工资、本该替老板在最后期限里去站稳的最肮脏但也最清白的工作任务罢了。
在职场上,下属陪上司出席商务应酬,甚至为了老板被羞辱被灌酒,那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至于在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里,那些富家公子哥或者千金大小姐会用怎样刻薄恶毒的语言来嘲笑他;
至于那闪烁的镁光灯会如何捕捉他在这场所谓的“家属宴”上的狼狈和不知所措……
沈砚连想都懒得去想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说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会因为这种屈辱而感到骨血都在抗拒,觉得哪怕是被净身出户也绝不赴这场羞辱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