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卸下防备的崴脚

雨依然没有要停歇的迹象，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方。

这条通往别墅区的上坡路，平时在苏婉眼里，只不过是坐在宽敞舒适的轿车后座里，喝着恒温咖啡、闭目养神就能略过的短途。

可如今，当她真正用双脚踩在这条柏油路上时，她才明白这条路到底有多漫长，多难熬。

雨水虽然被沈砚稳稳撑在头顶的大黑伞挡去了一大半，但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雨珠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往人骨缝里钻。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恒温环境里的女总裁来说，这本就是一场近乎残忍的酷刑。

更要命的是她脚上那双足足有十厘米高、只适合走红毯和高级地毯的尖头细高跟鞋。

在这种湿滑落叶的坡道上，每往上走一步，脚底板都要承受钻心般的刺痛。

细高的鞋跟时不时会卡进路面的缝隙里，而脚后跟原本已经被磨破皮的地方，在浑浊泥水的反复浸泡和摩擦下，早已经火辣辣地疼成了一片，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着神经。

但是苏婉愣是一声都没吭。

她死死咬住被冻得毫无血色的下唇，双手紧紧揪住那件沉重湿冷的真丝长裙，拼尽全力让自己跟上沈砚的步伐。

她的视线片刻不离走在身前半步的那个高大背影。

这三年，沈砚就是这样无数次地在这样的深夜里步行出门吧？或许是为了去远处的便利店给她买一盒特定的药，或许是为了买到最新鲜的食材而清晨独自走过这片泥泞。

她现在正在承受的这点皮肉之痛，跟他被自己关在这座名为婚姻的牢笼里，所受的那一千多个日夜的尊严凌迟相比，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只要能跟着他，只要他不把伞撤走，就算是要她在这条路上把脚走废了，她也心甘情愿！

走在前面的沈砚，脊梁挺得很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他紧紧握着伞柄，似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躲避积水上。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藏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早已经因为极度的克制而紧紧握成了拳头。

旁边传来的高跟鞋踩在水洼里那种杂乱、甚至有些拖沓的“嗒、嗒”声，就像是一面密集的鼓，重重地敲击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

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出，那位养尊处优的苏大小姐此刻会有多么的狼狈。

当经过那些特别湿滑的弯道时，他分明能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极力压抑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心里那一团名为烦躁和不解的乱麻越缠越紧。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为了做戏给别人看，为了让接风洗尘的时候显得她是被逼无奈的受害者，难道真的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吗？

那种细高跟走这种路，不废也得脱层皮！

她到底图什么？

“慢点。”

沈砚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经过一个有些深的水坑时，他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冷着脸，声音生硬得像是在背台词。

他甚至把伞往她那边多偏了一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那早就湿透的左边肩膀再次暴露在了冷风中。

“我不累……我还跟得上。”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颤抖，却固执得让人想发火。

沈砚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接话，再次加快了一点脚步。

他想早点结束这场让他窒息的双人徒步，早点回到那个该死的别墅，然后躲进自己的客房里，把外面的一切都锁在门外。

然而，命运似乎偏偏不想让他们就这么顺利地走完这段路。

就在距离别墅大门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最后一个大转弯处。

这里的路面有一处长期被雨水冲刷形成的浅坑，周围布满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沈砚凭借着这三年经常步行的直觉，微微侧身跨过了那片危险区域。

但一直将所有注意力都死死盯在沈砚背影上的苏婉，并没有留意脚下。

她本来就已经走到了体力的极限，双腿发软。

当那只穿着细高跟鞋的右脚重重踩上那片青苔时，鞋跟猛地向外一滑。

“啊！”

伴随着一声极其短促而惊慌的失控惊叫，苏婉的脚踝处传来了一阵清脆且钻心的骨骼扭挫声。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整个人就像是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直挺挺地朝着旁边那个积满了浑浊泥水的深坑摔了下去！

在这一刻，苏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如果就这样摔进烂泥里，她今晚费尽心机在这个男人面前保持的最后一丝温柔形象就彻底毁了。

不仅如此，沈砚一定会更加觉得她是个连路都走不好的累赘，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预想中那种刺骨的泥水和冰冷的水泥路面并没有接住她。

就在苏婉闭上眼睛的那个电光火石之间！

走在前面的沈砚甚至连大脑都没来得及思考，那被三年“伺候她”的日日夜夜所淬炼出来的几乎已经刻进了骨血里的肌肉本能，比他的理智快了何止百倍！

他根本顾不上手里那把能挡风遮雨的大伞。

“啪嗒！”

沉重的大黑伞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把甩飞在泥水里。

他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猛地转过身，一双结实有力的长臂像铁箍一样，在苏婉即将倒在泥水里的那一刹那，死死地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用力往回一捞！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个人同时向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