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团圆年

腊梅初绽，寒意未消，柳河村的年味却早已浓得化不开。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聚满了人，张叔扛着梯子往各家各户的门头挂红灯笼，红绸布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周婶端着浆糊盆，仔细地给窗棂贴窗花，剪纸上的喜鹊登枝、福字连年，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的喜庆。

沈家小院更是热闹。厨房里雾气腾腾，春草和秋菊围着灶台打转，左手揉面右手炸丸子，油花滋滋作响，甜香与肉香顺着窗缝溢出来，飘得满院都是；院中央，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竹竿，小心翼翼地往屋檐下挂新糊的灯笼，竹骨纸面，绘着果蔬丰收图，晃得人眼晕。

阿蘅倚在廊下，看着这一派热络，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她穿了件月白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干练果决，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夫人，您可别光看着呀！”周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笑得眉眼弯弯，“今年这年可得过足！咱们沈家今年可是扬眉吐气了，果子成了贡品，皇上都点名要，咱们柳河村跟着您，也能风光风光！”

阿蘅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回了屋。趁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空间。

灵泉湖水清冽见底，岸边的果树上还挂着最后一批晚熟的果子。红彤彤的苹果压弯了枝头，果皮泛着蜡质的光泽；黄澄澄的雪梨挨挨挤挤，果肉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几串紫莹莹的葡萄，颗颗饱满，像缀满了碎钻。阿蘅抬手摘了满满一竹篮，指尖轻触果面，灵泉的滋养气息瞬间漫过掌心，这等滋味，是外界任何鲜果都比不了的。

她又去仓库转了一圈，果酒、果膏、果干、果醋整整齐齐地码着，坛口封着红绸，光是看着就觉得踏实。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出了空间，院门正好被推开。沈彧提着一鼓囊囊的竹篮走进来，肩头落了点碎雪，鼻尖却泛着红，显然是在外头冻了一会儿。

“刚从老村长家过来，”他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布帘，里面是油亮亮的腊肉、灌得扎实的香肠，还有冻得硬邦邦的豆腐、雪白的粉条，满满当当，“各家都凑了点，说是过年的吃食，让咱们尝尝鲜。”

阿蘅伸手摸了摸那串腊肉，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用心熏制的。“乡亲们倒是有心。”

“那是。”沈彧解下披风搭在一旁，顺手帮她把篮子里的果子摆到窗台上，“今年你定了规矩，每家每户发二两过年银子，又给工坊的伙计涨了工钱，老村长逢人就夸，说咱们沈家是真把乡亲们当自家人。这不，昨晚还在祠堂摆了酒，说要好好谢你。”

阿蘅闻言，眼底的暖意更浓。她从不是只顾自己的人，挣了钱，自然要让跟着自己干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日子一天天近，年味也越来越浓。腊月二十八的清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前，车帘掀开，知府夫人的奶嬷嬷带着丫鬟仆从，送来了满满一车年礼。

锦缎匹头、精致点心、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有两只宰得干净的肥羊，码得整整齐齐。随车而来的，还有一封亲笔书信，字迹娟秀亲切：“阿蘅妹妹，元宵佳节将至，府城热闹非凡，特来相邀，年后几日来府中小住，我带你逛灯会，叙叙旧。”

阿蘅捧着书信，心里暖暖的。自奇果成为贡品，她与知府夫人往来渐多，两人虽身份有别，却投缘得很，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周婶就揣着一身寒气赶了过来，手里提着杀鸡的刀，直奔厨房。“阿蘅丫头，咱们今天得忙活一天，年夜饭必须得丰盛！”

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春草和秋菊手脚麻利地贴对联、挂灯笼，红底金字的“福”字贴得端端正正；张叔带着张栓子、郑二柱几个后生，在院子里摆开三张大方桌，铺好红漆桌布，又搬来腌好的腊肉、卤好的鸡鸭，准备凉菜；阿蘅则挽起袖子，打算露一手拿手的灵泉果味菜。

沈彧站在一旁，主动打下手。洗菜、切葱姜、烧火，动作熟练，眼神却一直黏在阿蘅身上。她切菜的样子专注又好看，指尖灵活，刀工利落，连切个苹果都能切成漂亮的花。

“小心烫。”他递过一块温热的帕子，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

阿蘅抬头冲他笑了笑，眼底满是默契。不一会儿，几道灵泉果味菜就端上了桌——拔丝苹果裹着金黄的糖丝，筷子一挑能拉半尺长；蜜汁雪梨晶莹剔透，咬一口甜润入心；还有一道山楂红烧肉，肉香浓郁中带着果酸，解腻又开胃。

傍晚时分，沈家小院彻底热闹起来。

三大桌宴席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杯盏交错，鸡鸭鱼肉堆成小山。主桌坐着阿蘅、沈彧，还有德高望重的老村长，以及张叔、周婶；旁边两桌，坐的是春草、秋菊、工坊的女工们，还有她们的孩子。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攥着糖块，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老村长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酒杯，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他看着满院的灯火，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看着一张张笑脸，眼眶瞬间红了。

“阿蘅丫头，彧小子，”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我活了七十多年，这辈子见过饿肚子的年，见过提心吊胆的年，却从没见过咱们柳河村这么红火的年！是你们俩，带着乡亲们种果树、开工坊，让咱们都过上了饱饭日子！你们是柳河村的恩人，这杯酒，我敬你们！”

话音落下，满桌的人都站了起来。阿蘅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语气诚恳：“村长，您快别这么说。好日子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乡亲们肯干、肯拼，才有今天。我和沈彧不过是搭了个头，大家都是功臣，这杯酒，咱们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