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可愿一道,把这王道,一步一脚印,踏成通天大道?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哦?愿闻其详。”许枫抿了一口茶,目光微凝,“子仲为何篤定玄德公能撑起这条路?”
  “青州虽不如扬州富庶、豫州繁盛,但胜在人多、地广、民韧——百万黄巾,不是虚数,是实打实能披甲持矛的丁壮。只要粮秣调度得当,战马刀弓齐备,这支人马,隨时可出征、可攻坚、可横扫。”糜竺越说越激昂,这念头在他心里憋久了,今日终於有人肯听、肯问。
  “子仲胆识过人,『穷兵黷武』四字,掷地有声。”许枫轻笑一声,又啜一口茶,“只是——玄德公,真能狠下心来走这条路吗?”
  糜竺一下静了。
  穷兵黷武,靠的是榨乾民力、以战养战;根基不在城池,在人心;不在仓廩,在鼓动——要一遍遍告诉百姓:唯有打仗,才能活命;唯有掠地,才有饭吃。
  可刘备呢?他见流民饿得皮包骨,会脱下外袍裹住孩子;听说乡里缺粮,连夜开仓放賑……这样的人,怎会把百姓当柴薪,一把火烧尽?
  他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炉火映著脸,忽明忽暗。
  “逐风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了。若玄德公真要穷兵黷武,那便不是许玄德了。”糜竺摇头苦笑。
  在青州这些时日,他亲眼所见:刘备每日奔走乡野、亲理讼案、督修沟渠,百姓提起他,眼里有光,嘴里有话,田埂上、灶台边,处处都是他的名字。粮价稳了,流民归了,连逃荒的妇人也肯把孩子抱出来晒太阳——这哪是虚名?是实打实的民心所向。
  可正因他把百姓当骨肉般护著,才绝难转身做那吸髓刮脂的暴主。
  一旦强征丁壮、横徵暴敛,昔日敬他如父的老农,转眼就能攥紧锄头;昨日唤他“刘使君”的稚子,明日或许就指著他的旗號骂出声来。
  那怨气积得深了,不是溃於一役,而是无声崩塌——糜竺不敢想,若青州百万黔首齐声寒心,刘备手中那支仁义之师,还能不能握得住刀柄?
  “子仲啊,霸道这条路,天生就与玄德公相剋。”许枫轻嘆一声,“宽厚是他的筋,仁爱是他的血,硬要他抽筋换骨去学豺狼嘶吼,反倒会断送根基。”
  “我懂了。”糜竺頷首,旋即眸光微亮,“可逐风为何如此篤定玄德公?如今坐拥青州,你仍视他为璞玉?须知袁绍已吞冀州,袁术踞汝南,甲士如云、谋臣如雨——若你投靠他们,怕是早已裂土封侯,何苦守在这荒芜之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姓许,父亲位列朝班,本可踏进世家门槛。为何偏选这位白手起家、连府库都常空著的玄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