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太妃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她只是学著乾爹平日吩咐人时那副样子——视线平平地落过去,不刻意抬高,也不过分垂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將手里的小包袱递过去:
  “有劳,帮我送到我从前那间屋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先咯噔一下。语气是不是太硬了?听著会不会像故意拿乔? 可她脸上绷住了,没露半分。
  太监愣住了,低头看看那个乾净整洁的包袱,一时间没敢接。眼前这春儿,模样没大变,可这身气度,这吩咐人的语气……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近乎諂媚的笑,双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包袱,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姑娘放心,一准儿给您送到!”
  他抱著包袱,佝僂著腰,目光却忍不住在春儿脸上和她那身衣裳上又溜了一圈。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探究,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估量——这丫头,怕是真攀上高枝儿,不一样了。
  春儿被他那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几乎想低头避开。但她记起乾爹说过,越是畏缩,越让人拿捏;反倒大大方方,旁人摸不清底细,才不敢轻易招惹。
  於是她强迫自己迎著他的视线,略一点头,便转身径直往后院那排矮房走去。
  直到走出十来步,感觉那目光再也追不上了,她才悄悄鬆开了一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的拳头,手心一层冰凉的汗。
  凉风一吹,春儿打了个激灵,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她甩了甩手,將那些无谓的慌张都甩到脑后——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
  她脚步不停,直走向前方那排低矮破旧的房舍。
  越靠近,那股熟悉的、混杂著粪尿与腐朽的浊气就越浓。怀里摸出个素净的小荷包,倒出些干薄荷叶子,揉碎了抹在鼻下。
  这包叶子还是几日前福子塞给她的,说是下人们常备著,去污秽地方用得著。她起初还觉得多余,如今却离不了——在乾爹身边待得越久,好像就越闻不得这些腌臢气味。
  清冽的苦味冲淡了些许恶臭,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头更暗。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正捏著鼻子,用长柄木铲將地上污秽往桶里拨,嘴里嘟嘟囔囔:“老不死的,一天天的尽添乱……”这活是景阳宫需要起的最早的一个。